暖冬,就只有一日。
山里的天变化的快,忽然就来了一夜风雪,天地间骤然降温。
当年陈青阳跟随李千雪在贯日峰修行,就从未遇到这种事情,贯日峰的峰主是一位金丹真君,有呼风唤雨、屏蔽天机之能,手段端的是厉害。
整座山峰都在其强大的阵法之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弟子们只需沐浴其中、安心修炼,就连那里所挑选的杂役,也比这四金峰更有天赋。
什么修仙家族的子嗣、王朝供奉的举荐等等,数不胜数!
贯日、飞仙、登莱、徐灵、天机、神工、星辉七座山峰,才是真正的那个仙家福地太虚宗。
现在想来,就他被赶到四金峰这件事有点古怪,明明当初李千雪将他托付到贯日峰去做杂役,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纰漏,又被人赶到这四金峰来了。
之后距离李千雪越来越远,关系越来越淡,好象仙缘玄妙也随之离去。
这要是有人刻意为之,那必然是冲着李千雪去的,毕竟她是个天才,不少人对她虽嫉妒却无可奈何,他们将邪火发到随从身上很正常。
想到此,陈青阳觉得低调还是对的。
太虚宗修行重利,也重因果。
因为每个人的生命太漫长了,在这漫长当中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该斩断的时候你留情了,岂不是要做那“屠岸贾”!
屋外起了一丝光亮,屋里陈青阳收起了法门。
自从昨日跨越第四境,他对于寒冷的感觉仿佛有所减弱,火盆里的炭火早就熄灭,也没有想着将其点燃,只用了一点清水将自己收拾了一下,便要准备出门。
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只从气息判断是徐雍立在那里。
“见过陈师兄!”
拉开门,先行礼。
两日不见这少年,他好象不再那么毛躁,举止也开始沉稳。
“有什么事吗?”
“是想与师兄说点事,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那……进来吧。”
上工不急于这一时,索性就让他进来。
徐雍仿佛第一次来这屋一样,将四下里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尤其仔细打量了陈青阳的身上。
“你在找什么?”
似是忽然回神,尴尬一笑:“呵呵,我看这火盆里的炭火象是一夜都没着过,难道陈师兄不怕冷了?”
今日拐弯抹角的属实奇怪,平常要问修为如何也就直接问出来了。“你怎么就知道一夜没有着过,许是早上熄灭了。”
“嘿嘿,这屋子里确实太冷,陈师兄没感觉到。”徐雍又笑笑道。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徐雍又起身作揖道:“我自入山门就跟着陈师兄修行,平常多关心也是应该的,我看自师兄上金顶已有两月了吧,也不知收获如何,何时能拜入外门?”
陈青阳反问:“那你的修为如何?”
“受了胡师兄一回恩惠,精进颇快,想来再努力一两年,就能赶到吕云深前头,师兄呢?”
陈青阳道:“我能赶在你前头。”
……
徐雍来了一趟,仿佛一无所获,在他出门上工后不久,吕云深就凑了过来。
“陈师兄啊,他是不是觉察出来你日日给我丹药的事,今日特意来找你问话,我约莫听到了他说我的名字?”
这也是个人精,且生了一双顺风耳。
陈青阳反问:“那你和他说过此事吗?”
“当然没有。”吕云深的语气十分坚定,甚至还对此深恶痛绝。“你了解我的,我怎么会和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为伍,在我面前没少说你坏话,面上就又是另外一种说辞,现在又接触了玄光会,是彻底学坏……”
不理会他的劳骚,陈青阳打断道:“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在打听当中,多问了几个玄光会的同僚,都说是没见过龚月姝,等我多问几个人。”
陈青阳略微做了沉吟:“恩,这事情务必要确定下来,多问几个人,还有这两日有时间的话,也注意一下徐雍的动静。”
吕云深心中疑惑,“徐雍,玄光会近来一月都无事,他每日除了上工还能做什么?”
“你就看他有没有和龚月姝来往?”
吕云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些喜色。
因为在他看来,徐雍跟着玄光会胡开才是正途,跟着龚月姝只会什么都得不到,又一次见讨厌的少年走上了岔路,心中的喜悦是忍不住的。
“明白了,我多关注关注他的动静。”
这回倒是没有再问为什么。
“好。”陈青阳将一枚聚气丹甩给他,“拿回去服用,我现在要上工了。”
“好的,陈师兄。”
若说老道,徐雍这个少年怎么能比得过陈青阳这个百年老叟,在他表现出一点异常时,陈青阳就已经怀疑起来。
毕竟在龚月姝看来,许由是因为来调查他才失踪的,与许由采取的方式不同,龚月姝无疑是选择先拉拢徐雍,再慢慢观察陈青阳。
鸿灵牌里。
在完成了三块道韵文后,陈青阳就开始了消磨时光,等待着齐修远在自己脑海里出现,并且给自己带来惊喜。
……
阴暗的屋子里,仿佛透不进去半点光,齐修远就这样坐在一根烛火前,只映照出了半边身体。
比昨天更加虚弱,比昨天更加形如枯槁,比昨天更是血淋淋……但是他的眼睛是睁开着,有了一些活气,有了一些精气,少了那份死气沉沉!
看到相貌,陈青阳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再看到浮动的金色小字上,得到的仙苗仅有136。
在一到九当中,五这个数字很独特,处于正中。若是在此时发生变化,也符合否极泰来,物极必反的转折。
今日,正是第五日。
陈青阳很担心齐修远就这么一点点的扛过去了,如此信心坚固,道心坚固,作为害得他落入如此境地的杂役,其结果可想而知。
最严重一点,这厮将什么都抛之脑后,冲过来对自己这个杂役致命一击。
再待在鸿灵牌里,陈青阳也没有心情去制作道韵纹,急忙往金顶去了。
丹房中。
见到刘桃时,她笑魇如花。这两日都沉浸在修为见长的喜悦里,长发黑了不少,皱纹也舒展开来,身姿变得挺拔,腰肢也细细的,甚至都能瞧出当年的半点风韵。
她做少女时应该很好看,这话真没有骗人!
“师姐,你说齐修远要是扛过去会怎么办?”
旁边之人冷不丁的问了这样一句话,刘桃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神色开始懊恼,“胡说,我正心情好着呢,别与我说这些。”
陈青阳注定是那个讨厌的人,“难道师姐就没有想过,要是齐修远扛过去了,修为大涨,师姐还能震得住他吗?”
这一回,刘桃终于正色起来。“你从哪里得知这些?”
窃仙儿的事当然不能说,“这只是一种假设,我说是有可能!”
“不对,连我都扛不住,那齐修远如何能扛得住……”说到这里,她又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过要是出于你我安危,是应该假设一下。”
认真想了想的刘桃又将头撇过来,面上正藏着一股笑意。“师弟啊,要是以齐修远的天资扛过去了,未来成就凝元境不在话下,可他根基浅薄,超越我也没那么容易,就是想要与我交手,也会差点火候,所以嘛……”
“嘿嘿,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性命安全,真到那时候你就索性不下山去了,日日在我这丹房里劳作,咱俩连门都不出,看他还能怎么对你,等上两年我修为突破,就再也不用畏惧他,你不也可以去青竹峰吗?
这主意要是换在以前,陈青阳趋于保守会立即答应。
但现在嘛,这么做无疑是断绝了外界的许多机缘,从此丹药全靠自己钻研,修炼也全靠自己努力,虽说自身资质是比以前有所增强,可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去往青竹峰的梦想也就成了奢望。
所以,这只能是下下策。“这主意不行,师姐再换一个吧。”
刘桃当即恼怒,“你这老小子,我待你这么好还挑三拣四的,难不成咱们还能将齐修远除掉?”
陈青阳不急不缓,只是慢慢说道:“我只是在替师姐的将来考虑,师姐突破凝元是必然的,而齐修远这回扛过去后突破也是必然的,往后的同门之路何其多,真怕活着的齐修远会成为另一个徐宝玲,又徜若有一日修为在刘师姐之上,那可就更难过了!”
果然听到徐宝玲这三个字,刘桃莫明其妙的都能起三分火,“哼……你的话是有一些道理,我与那贱人也是一样,从一点小过节开始的,只是咱们现在还是接触不到齐修远,纵然要怎么样,那也要等他出来之后!”
陈青阳轻轻颔首:“师姐,我所说也不过是假设而已,只是让你早点做好这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恩。”
……
今日在炼丹时,陈青阳放入丹炉里的原料明显增加不少,刘桃在旁边看了也不问,就一脸期待着。
等到这一炉丹药成的时候,果然就是三枚二阶引气丹,且色泽光亮,皆是二阶中的上品。
“哎呀,你这老小子炼丹这么长时间,好象还没失败过一回……现在又给了师姐惊喜!”刘桃合不拢嘴,“还真的是……匪夷所思啊!”
三枚二阶引气丹,完全可以让她从早到晚药效不断。
“所以有我在,对师姐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