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陈青阳丹田里的四缕金气,又可以被称之为四缕剑气。
世间之法林林总总,如汗牛充栋,不胜枚举。
有阴阳五行,有山川日月,有感四季变化,有应天地二道,也有那庙堂佛龛下专修神道……
控火三窍是道,正大神道是道,冰肌玉骨诀是道……一元剑也是道,这些道不同于基础法门太虚引气诀,它们各有玄妙,各具威能,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演化,形成了自己的完整学说,又暗合了某种天道。
也就是从现在起,陈青阳正式开启了修道之路。
一元剑收起时,眸子里有精光闪过,存于身体里的那一股凌厉在瞬间消失,只馀下那半分的仙风道骨,半分的百年老叟,以及九分的太虚宗四金峰杂役。
收拾妥当要出门时,对面吕云深的门敞着,他见陈青阳便急忙赶了上来。
他很会挑时候,每每都是陈青阳不忙,徐雍不在。
“陈师兄,我一个早上都在等你,主要是昨日胡开师兄那边交代了几句话,让我务必跟你说一下!”
如此,还真有些意外。
此人上回完全没有反应,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自己,今日的变化莫非是因为那女子龚月姝。
“你说吧?”
“胡师兄说他近来要出一趟远门,被宗门所遣、随外门管事去引新的杂役回来,至少得一月光景,此间玄光会的一应事务会先暂停下来,等他来了再说……对了,他还提到了一位龚师姐!”
见到陈青阳的颔首,吕云深就继续说起来:“他说这位龚师姐修为远在他之上,纵然去了外门也属于天分不低,与之前的许由师兄是出自一脉,若是你遇上了务必小心应对,当然没有遇上最好。”
吕云深在将这话说完后,微微观察了一下陈青阳:“陈师兄,胡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平日里也没和许师兄结怨,他自己失踪了跟咱们能扯上什么关系?”
陈青阳就只道:“这就完了?”
吕云深又沉思一阵:“是的,就只有这么一些。”
“那可就怪了!”语气里,颇有些感慨。
吕云深这人聪明,总觉得打哑谜的这两人有什么瞒着他,赶快凑上来问:“陈师兄啊,这事情怪在哪里啊?”
“怪就怪在偌大一个玄光会,他竟然就这么撒手不管了,也没说给那新来的龚师妹管事,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吕云深深以为意,“还是陈师兄说的有道理,这个龚师姐到底是什么来头,陈师兄你知道吗?”
“你提醒的是,这几日你要多多走访打听,此人到底是何来历。”话说到这里,陈青阳又顿了顿:“毕竟这事情与你干系最大,你明不明白?”
吕云深连连点头:“明白,我明白的。”
他指望靠陈青阳的丹药基础圆满后,再靠玄光会一把踏入金顶,所以干系与他最大是应该的。
“好了,今日就没有丹药给你,好好炼化一下经脉当中的阻塞,过两日再拿丹药给你,交代你做的事情务必要认真细致……这两日就给我一个结果吧?”
吕云深当然将头点的和捣蒜一样,“明白。”
小院里,在他离开后,陈青阳独自在槐树下品了一壶茶。
胡开的话让陈青阳至少得出了两点结论。
第一,玄光会内部,龚月姝这些人和他完全是分裂的。
第二,他始终对自己没有敌意。
若是要有其三的话,那就是从他的话语可以得知,他是笃定了许由的出事与自己有关。
也罢,与玄光会的交道就是这么莫明其妙,加之掌握信息实在太少,诸多事想不明白是应该的,只要将修为提升起来,任何事都可以水来将挡,兵来土掩。
放下茶盏,陈青阳去鸿灵牌了。
……
今天是第四天,也是齐修远遭受劫难的第四劫。
就在鸿灵牌里忙碌时,形同厉鬼的齐修远冷不丁的出现在脑海。
如果说昨日还有些人样的话,那现在则是完全脱去了人形。长发干枯花白,面容枯瘦到不见一丝皮肉,眼窝就那样深深的塌陷下去,血色将眼球涨得红红。
还有十根手指,两只手臂,都成了皮包骨头,如此一来脚下的鞋子就显得很大,撇开腿坐在阴暗的地上时,鞋子就象是挂在枯枝上面晃荡。
如此惨烈,就是陈青阳也不由得心悸一震。
想到当年李千雪做弟子时,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从始至终他都是被众星捧月。这足以说明不同的人在太虚宗的际遇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天才在云端,废材在地狱。
齐修远的神魂每时每刻,都会遭受附骨蚀心的疼痛,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盛,这就逼迫着他必须得损耗自身精血、真气、真元。以及所有可用的力量去抵抗,直至灯枯油尽……
果然,当金色小字浮现时,这回收取了279道仙苗。
按照徐宝玲作比较的话,应该下去了有一半。
今日手头只完成了三块道韵纹,还差了一块陈青阳做不下去了,打算明日再补上,也没和吴博友招呼,出了鸿灵牌就直奔金顶而去。
行至半路,又到那株松树下坐定。
心念动间,就将《太魂经》所缺的264全部补上去,神魂顿时又陷入那种玄妙的境地。
这回不仅感受到了鸟兽虫鸣、天地变化,他更是清楚的知道脚下青草在生长,身边的微风拂过时会卷出了旋涡,旁边阴影里的坚冰在太阳的折射下,如何化成了水;甚至还有泥土的腐败、面颊处一点皱纹的慢慢舒展……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能感受到这世间最慢——变化。
对,就是那种看不到,平时也很难感受到,但的的确确在发生的变化。
如果说上次让他察觉到平常所不能察觉的事物,是一种极致的细微;那现在则是一种极致的慢。
当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终于抓到了毛孔里气机的由来变化,也是秉承着某种独特的规律。
若是自己能够静下心来,抓住这种规律,利用这种规律,是不是可以做到真正的控制气机?
见时日尚早,陈青阳又沉下心神。
此时此刻天地仿佛只有一物,那便是他自己。
世间变化,也仅仅有他自己!
……
半个多时辰后,陈青阳似有所获,停下手来。
他从暖玉简中将徐宝玲召唤出来,这些时日他对这个奴婢也算不错,经常会有炼气丹蕴养神魂,被刘桃重伤过十存不一的神魂,慢慢的也弥补上来一些。
“奴婢见过主人!”
照例先是对陈青阳行礼,之后她便受到一枚丹药,在看看四处的风景后去炼化。
每日被困在仅有熊熊火焰的暖玉简中,让她觉得每一眼都弥足珍贵。
陈青阳通达人性,最能明白一张一弛,每回也都由着她。
“仔细看,我有什么变化吗?”
初时,徐宝玲还有些疑惑,她早就知道陈青阳是炼气三境修为,无甚可惊讶的,但后来还是不由得掩口张嘴。
“主……人,这是又有突破,而且还是剑道!”
陈青阳就这么放开了给他看,自然是瞧得清清楚楚。
徐宝玲就象是完全愣神起来,甚至看向陈青阳的眼神十分陌生,不知为何物。
“那你再看呢?”
“啊!”这回徐宝玲更是惊讶。
她感觉到陈青阳的气机在瞬间消失了,就只是一个百年老叟立在自己面前。
“记住,一定要仔细!”
半晌,徐宝玲才说道:“若是只看呼吸的话,的确是未入炼气之境,可象我这种修神魂的对于气机十分敏感,还是能察觉细微之处的变化,至少是入了炼气的。”
陈青阳摇摇头,对自己不甚满意。“若是能完全瞧不出破绽就好了,我这本事还得再琢磨琢磨。”
徐宝玲又道:“只知炼气,却不能知炼气几境,说明主人的术法还是颇有成效。”
“那若是遇上筑基真人,就比如你师尊那样的,能否瞧出我是炼气几境呢?”
徐宝玲十分郑重道:“修为到了那种程度我不敢揣测,但他们感知甚微,一点点的模糊都会引起怀疑,必然是瞒不住的。”
这话十分中肯,陈青阳也是这么想的,日后还是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将一枚聚气丹给了徐宝玲,接着又说道:“我有意让你恢复神魂,不知可有修复神魂的丹药,你告诉我名字,将来我若是有机会寻到丹方,就给你炼制。”
给她聚气丹,就已然觉得这恩惠不小,现在心中除了惧怕之外,竟是开始感动起来。
其姿态谦卑,盈盈欠身。“主人若是有机会的话,不妨试着炼制一下玉华灵露丹,原料好找,炼制也不费火候。”
陈青阳点头:“知道了。”
收起徐宝玲,继续往山上走,在刘桃处炼好了丹药,拿了属于自己的再下山。
因陈青阳将剩下的十几道仙苗用在了二阶引气丹之上,今日的丹药出成格外好,刘桃高兴之馀,又觉得自己距离凝元更近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