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床榻上。
视线昏暗。
四下里的陈设模糊不清,只觉有清风徐徐浮动。
许久之后,陈青阳睁开眼来,将一口浊气分三次吐得干净,身体内部生机宣发,劲头又足了些许。
一灯如豆。
驱散黑暗不少。
他站起身来,将内衣脱去。
干瘦,皮肤略有松弛,但后背至少能挺直了,如今的老态还是多集中在面上。
近来丹药用的多,修为进补的快,肉身受的滋润也就多,开始迈向年轻;反之修为进得慢,肉身衰退的多,则极容易衰老。
因此保持年轻的秘诀就是修为一日千里。
推开窗户。
玉山群头正一点一点的亮起来,寒冷不再,天地间已然阴阳交汇,万物在这一刻即将获得新生。
几座山峰,金顶亮着金光,从天际在线划过的白、金、红,亦或是其他颜色的线条,是飞剑,亦或是其他法器。
炼气、凝元、筑基、开光、金丹……
只有入了筑基之境,才能算得上真正的仙门中人,于苍穹肆意,于四海翻腾!
小院里,徐雍和吕云深二人都还没有起来,陈青阳已将自己收拾的妥当,去往鸿灵牌。
小道上无人,道旁伸出枝丫的小草晨露未干,又有冰霜凝结,贴着路边走,几步就将陈青阳的鞋袜打湿,能觉察到那些许的寒意。
进入牌里,在小格子坐定,刻刀就稳稳的握在手中。
制作道韵纹的精铁非同一般,握在手中传来阵阵温热,其气质如玉。
心不焦急,手也就更稳健,不急不缓一个上午完成了四枚。
“师弟何必这么辛苦,纵然是日日去金顶也有师兄我担着,又担心什么?”吴博友贴过来道。
“唉,时常劳烦师兄很惭愧,加之口碑在杂役里不甚好,就须得多做一些。”
吴博友象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黑色的衣衫都盖不住腹部抖动的皮肉:“这事情重要吗,一点都不…你给我的丹药很不错,足以顶的上我一月之功,若是我能日日都有这待遇,怕是早已上了凝元。”
他象是在讨要丹药,又象为自己感到不公。
这种情绪,在杂役里常见。
“承蒙吴师兄照顾,若是这几日有了新的聚气丹,我就替你拿一枚。”
吴博友当即大喜:“此话当真?”
“岂敢欺骗吴师兄。”
“哎呀!”吴博友颇为感慨:“陈师弟可真是吴某人好师弟,我听说剑主对弟子十分上心,还特意请了专修神魂道的峰主前去,怎奈李师姐伤得实在太重,怕是要……”
陈青阳赶忙将话接过来:“伤及神魂而已,只需要琉璃补天丹即可,已有太昊剑院的弟子出去寻了,她醒来是早晚的事。”
吴博友听到的消息并不真切,他只能信陈青阳:“嘿,还是陈师弟的消息灵通,我都不知这些!”
如此,至少在短期之内,鸿灵牌是不会再出麻烦,他可安心应对徐宝玲。
金顶。
刘桃丹房。
屋外面寒冷,里面蕴着一股温热。
陈青阳进去时刘桃正将手伸入丹炉里,取出三枚聚气丹。
“你看我这成色怎么样?”
色泽艳丽,表面无痕,一股药香扑鼻而来。
“是好丹!”
“都给你拿去用吧,记得七日服用一粒最好,多了没好处。”
陈青阳捏在手里时,都还有些烫手:“多谢师姐!”
“说吧,昨晚上与那贱人干了什么?”
“也干不出什么,就是换了聚气丹,也听她说了你不少坏话!”
刘桃紧贴过来:“贱人说我坏话,那你是怎么做的?”
她倒是丝毫不关心坏话的内容。
“还能怎么做,只能顺着她来呗,我看她暂时对我也没有什么怀疑,还说今晚会继续等我。”
刘桃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哼,那你就今天炼丹时,将这星陨散加进去半钱,连续喂她半个月,她必然发作。”
陈青阳摇头:“不是你说徐宝玲狡猾的紧,暂时还未取得她的信任,不能这么做。”
刘桃又开始恼火起来:“这不行,那不行,你是不是看那贱人皮子好看,舍不得了?”
陈青阳真怀疑,刘桃曾有男人被徐宝玲抢走,否则会这般患得患失。
“于我而言她好看又有什么用,那夜她原本是想要杀我来着,若非我审时度势,还能站在这里!”
端起茶盏,刘桃猛灌,直到气息稍定。
如今处理起原料,陈青阳已十分娴熟,颇有丹道宗师的风范,控火的手艺也是有所增长,所产出的三枚引气丹效用俱是不错。
都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丹炉才逐渐熄了火。
刘桃也不怕烫,一把握在手中。
“你一枚,我一枚,这一枚看起来最丑,就给那贱人。”说着还不忘呸一口,“上面没有涂毒,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陈青阳不理会她的疯癫,只将丹药接在手中。
“师姐,我还有一事?”
“又怎么呢?”
“我现在是杂役身份,并无师尊传授法术,所炼也仅有太虚引气诀,关键时刻连个保命的法子都没有,又干着这么危险的差事,师姐能否传我一些保命术法什么的?”
这话早就想说了,只是那时与刘桃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
刘桃冷笑:“现在知道怕了,私传法门是要被废去修为的,我师尊虽对我不闻不问,但在这件事情上,还是会很积极的将我毙于掌下。”
“难道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术法,现在我与师姐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七艺,乃是宗门传授。
但太虚引气诀之后的法门,须得晋升正式外门弟子后,由师尊传授。
如今陈青阳就被卡在这里。
刘桃闷着头深思,银发盖住了她半张脸面,过半晌后抬起头时憋着坏笑:“我还真有一法,非太虚宗所得,传授于你不违背宗门律令,但这东西古怪,能不能练会就得看你自己了。”
弄得如此神秘,陈青阳不由得道:“什么样的法门?”
“是我百年前下山时无意捡来,法门名为太魂经,修的是神魂本事,据说是到了高明之处,神魂可以一分为二,人死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但这东西也离谱的很,我只尝试一回就弄得性情大变……嘿嘿,你这把老骨头我看还是别折腾了。”
陈青阳仔细打量着刘桃,看得刘桃心有些戚戚:“怎么,师姐脸上长花了,就这么吸引你?”
“师姐,我想尝试一下。”
“随便你,既然你想死,我又何必拦着,记住学不会不要强行上……”
她动了笔墨纸砚,半天的工夫里写下十一张纸递给陈青阳,看起来四五千字:“还是一门残诀,也就这么多字了!”
陈青阳心中起疑:“师姐,你真能记得一字不差?”
刘桃动怒:“滚滚滚,爱要不要!”
拿过后就藏在衣袖中,连同五枚丹药一起出了门。
今日再走到原来的地方,并没有遇见徐宝玲,陈青阳不由得心生疑惑,难道她被什么事耽搁了?
等快至山腰时,忽见得有风来,自前面落下一人,正是徐宝玲。
陈青阳当即明白,她这一路都在观察自己,看有没有被刘桃暗中跟上。
这份谨慎属实难缠!
“徐师姐,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
他恭躬敬敬作揖行礼,其后将那枚丹药奉上。
徐宝玲将衣袖挥动,丹药就被她收过去:“今日的丹成的困难吗?”
“不困难,就是被刘师姐缠住,她要让我将炼丹的方法仔仔细细的与她说上一遍。”
徐宝玲冷笑:“这岂是听能听会的,真这么容易她早就突破了,要我说还不如给擅长的人做……对了,你知道她学会炼丹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陈青阳摇头。
徐宝玲掩口而笑:“自然是将你丢入丹炉,因为你没用了。”
陈青阳面色陡然一惊:“这…这该如何是好?”
徐宝玲不接,就只语气柔柔道:“陈师弟,徜若师姐我问你引气丹的诀窍,你会与我说嘛?”
“……会。”
抚过长裙臀部,徐宝玲坐在台阶上,手指着旁边:“那就坐下与来慢慢说。”
莫明其妙的,陈青阳竟是在她身上,看到了一抹金光,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崇敬膜拜之感。
很小的时候,他会经常跟着祖母去寺庙烧香,有一回跪下来磕头,抬头时忽见得那几丈高雄伟神象,心头萌生出的正是这种感觉。
刘桃啊刘桃,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自己,这必是徐宝玲施展的法术。
他掐了掐大腿,才让自己心神稍稍定了些。
“愣着干嘛,说吧?”
这一声如梵音震荡,自九天徐徐而来。
陈青阳心神震颤不说,甚至还觉得面前之人恍若神女,自己则罪恶深重、满心愧疚,想要将腌臜一股脑道出。
他又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慢慢说起了丹道。
几乎持续了半个时辰,见陈青阳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逡巡,徐宝玲似乎是极为满意。
“……师姐,你可都明白?”
“恩,明白了,你说得很好,明日我还在这里等你。”
“恩,那我先回去了。”
下山时,陈青阳落一身冷汗。
就在这半个时辰里,他多少次都忍不住,想要说出自己和刘桃有谋害她的计划。
全因百年的杂役记忆,让他锻炼出了超乎常人的坚毅。
徐宝玲到底是什么邪门法门?
也只能明日再问刘桃,此时他不敢上山。
小院里,屋舍。
陈青阳将烛火点上,十一张纸记下的《太魂经》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其复杂程度超出想象,甚至是匪夷所思。
“养阴神,开泥丸,藏灵海,裂三魂,直至化身万千,难死难灭……”
真如刘桃所说,此法在于修魂,高深之处可以做到三魂七魄分裂,身消道死而魂不灭,若是真能学会就是多了一条命,要是领悟不了强来,则会比刘桃更惨!
【陈青阳】
【炼气一境】
【可用仙苗:2】
其上果然有了《太魂经》,心念动间,两点仙苗全部用上,神魂之中一阵畅快,再仔细感受,隐隐约约神魂有所增强。
不知道对徐宝玲的手段能否抵挡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