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谁？
王戎感觉自己似乎有点耳背，不由发问，“你说司马安世有明君之相？”
待看到刘渊点头确认后，王戎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就他？
通常来说，在世家大族中都有一条隐形的规定，即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贤。
以钟毓和钟会为例。
年长为兄者通常就会作为家族掌权者，来维稳当前家族状况，而年少为弟者，则锋芒毕露，为家族再做图划。
虽然也有司马懿与司马孚、司马师与司马昭这样的兄长行险，幼弟行坦的组合。
但司马家这却是特殊情况。
这要最早追朔到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这里，司马防本是河内郡司马家司马俊之子，靠着老爹司马俊的名望在京畿谋了个要职。
当时与他一同在洛阳的有八个儿子，也就是后来的司马八达。
即老大司马朗、老二司马懿、老三司马孚、以及剩下五个打酱油的。
老大司马朗天生聪颖，在董卓入京时，赶紧逃离洛阳，临走时还忽悠了一下董卓，更是后续做出了董卓必亡，依附黎阳有兵的赵威孙的判断，保全了司马家的宗族势力。
可以说，司马朗就是板上钉钉的司马防的政治继承人，但司马朗后续感染疾病而死。
所以才由司马懿接过宏大司马家的担子来。
而司马师与司马昭则是因为司马师无子，而且暴毙的突然。
只能由司马昭来确定后续继任者。
如果说，司马炎真的有能力的话，那么过继给司马师的就不会是司马攸了，毕竟按照之前的状况来说，司马攸才是司马师的继任者。
加之司马昭常常感叹“没有我的好大哥，就没有现在的我”，那么作为袭承了司马师爵位的司马攸当继任人更是比司马炎多几分胜算的。
所以司马炎能不能继任还两说。
王戎叹了口气，“元海旧居并州，对洛阳局势还是过少，方才下此判言，徜若在洛阳住上一段时间便不会如此说了。”
“那司马炎虽然仁厚，但实际上并无什么异相，不过是吹捧那一套而已……”
“单单是异相那一套自然比不过舞阳侯，但徜若山涛、贾充、何曾、裴秀等诸多大臣一同支持司马安世呢？”[1]
王戎虽在朝中，但远离朝政，加之对司马昭究竟要立谁为储不感兴趣，但对同为竹林七贤的山涛，他还是清楚的明白其为人的。
象是他这种攀附权势的家伙，肯定是要凑上去的。
王戎于是终于提起一点兴趣，但单凭这点还比不过司马攸啊。
“若只是支持自然不够，司马炎能有支持者，舞阳侯就不能有支持者了么？”
确实。
司马炎去世前，几乎整个朝廷都在让他立司马攸为皇太弟。
哪怕是一开始支持过他的亲家贾充也表示默许而导致兵权被夺，两个女婿王济和甄德也因支持司马攸被贬。
当初这些人支持司马炎的时候提出的是“礼法不可废”，而支持司马攸的时候又不管所谓礼法了。
究其原因大概是司马炎上位后，在曹丕所设九品中正制上划分“上品”与“下品”类别。随着门阀士族掌控中正职位，形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这一步相当于将中央的官员任命权交给了门阀世家，那么世家当然推举司马炎上位。
而等到司马炎上位后又搞起占田和课田、户调的制度，间接导致了许多世家门阀中隐漏人户的出逃，虽然有大量的增殖人口，但较平吴之初增加了一百馀万户。
而国家的户籍总数也才为三百七十七万户啊，可见司马炎在位期间的“太康之治”确实名不虚传。[2]
但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导致世家不再信任司马炎，而司马攸又不知道怎么的，得到了世家的支持，所以司马炎才在立储上花费了好一番功夫。
所以现在有着士族支持的司马炎要想上位自然是轻轻松松。
但王戎毕竟不象刘渊，开了上帝视角，知道司马炎对世家做出的妥协，但这些话以刘渊目前的身份和见识也不能明说，自然也就只能摆出礼法这座大山。
便在脑中略一思量，幽幽开口：
“曾经周幽王宠爱褒姒，废黜了申后所生的嫡长子宜臼，改立褒姒的儿子伯服为王太子，导致申后的父亲申侯联合犬戎攻入镐京，杀死周幽王，西周因而灭亡。”
“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他认为四子季札最贤能，想传位给他。季札的三个兄长诸樊、馀祭、馀昧为了达成父亲的心愿，相约兄终弟及，最终想把王位传给季札。”
“结果当馀昧去世后，季札坚决不肯接受王位并逃走。于是馀昧的儿子僚继承了王位。这引起了长兄诸樊的儿子公子光的极度不满，他认为既然季札不愿继位，按照嫡长子世系，王位应该传回他这一支。于是公子光派专诸刺杀了吴王僚，自立为王。”
“可见因为立贤而不立嫡、立幼而不利长乃是动摇国本之法。”
没毛病。
王戎心中赞叹。
其实他也是认同司马炎最终会坐上皇位的观点，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认为司马炎能重用你不成？
是。
我王戎作为吏部尚书，有推举人为官的能耐，你也确实会因为任子制而有出仕为官的机会，但说白了，谁敢用一个异族当官啊。
刘渊见王戎眼神变了又变，知道他心下所想，转而发问：
“不知王侍郎对天下如今局势观望如何？”
自然是三家归晋。
东吴如今掌权者孙休病重，其麾下臣子除开陆抗、周处、丁奉、吕据、朱异便再无有能力出众者，加之内有九卿之一的岑昏大兴土木，祸国殃民，外有司马家掌握天下三分之二，堆国力都能堆死东吴。[2]
故此东吴如今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
刘渊不待王戎发话，继续发问：
“凉州与并州一样，都有很多内迁的胡人，我听说在平灭季汉的时候，凉州的河西鲜卑出了力，朝廷徜若有德则一定会加以封赏，如此功必赏，罪必罚，方才不失圣朝德行啊。”[3]
“但如今朝廷失德，才有司马氏代曹之前兆显现，作为有德的君王，必然会封赏凉州兵士，并纳用其他胡人官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