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炭治郎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令人绝望的一幕——狂暴如攻城巨锤的野猪头槌,与那根仿佛一碰就碎的、白淅纤细的食指。
然后,两者,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啵。”
伊之助那足以撞碎岩石的冲锋,在接触到理奈指尖的瞬间——停滞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格挡,而是……停滞。
就象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了虚空本身,所有的动能都消失在了一个无法理解的维度里。
“……什么?”
伊之助的身体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野兽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他猛地扭转身体,借助腰部的柔轫性,双刀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度,从两个刁钻的角度斩向理奈的侧颈和腰腹——这是他在山中与猛兽厮杀时磨练出的杀招!
刀刃破空的呼啸声中,带着野兽般的杀意!
然而——
理奈甚至没有转头。
她只是微微抬起另一只手,五根手指轻轻张开。
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铛——!”
两把日轮刀,在即将触碰到理奈身体的瞬间,就象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发出了金属的悲鸣!
伊之助的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渗出!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地连续挥刀,刀刃化作残影,从上百个角度斩向理奈!
但每一刀,都在距离理奈三寸的位置,被那无形的“墙”挡下!
炭治郎瞪大了眼睛:“这是……绝对防御?不对,连触碰都做不到……”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防御。
这是……“领域”。
在理奈的周围,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绝对的“力量领域”。任何试图伤害她的攻击,都会被这个领域自动消解。
这已经超越了“强大”的范畴。
这是……“规则”级别的力量!
“可恶……可恶!”
伊之助喘着粗气,他的双臂已经因为连续的震荡而开始发麻。
但野兽的本能,不允许他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开始膨胀,青筋暴起!
他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双刀化作死亡的风暴,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速度,从上方砸向理奈!
这一击——已经是他的极限!
然而,理奈终于动了。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中,倒映着疾速落下的伊之助。
然后,她伸出那根刚才抵住伊之助的手指——
轻轻一弹。
“咚。”
轻描淡写的声音。
但下一秒——
“轰——!!!”
伊之助整个人,就象一颗被巨人用球棒全力击出的棒球,以比来时快了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身体不受控制地高速旋转着,最后“轰隆隆”地连续撞断了七八棵合抱粗的大树,才象一滩烂泥一样,深深地嵌进了远处的一片山壁里。
“……”
“……”
风,吹过。
官道上,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炭治郎张着嘴,手里还握着刀,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他看到了什么?
伊之助……那个力量强得不象话,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野猪少年……就这么……被理奈小姐……一根手指……弹飞了?
而且还是嵌进山里去了?!
这已经不是力量差距的问题了!这是物种差距啊!
就连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善逸,此刻也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看到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幕。他脸上的痴汉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然后飞快地闭上眼睛,继续装死。
开什么玩笑!这个看起来娇娇弱弱、天使一般的美少女……原来是个暴力大魔王吗?!太可怕了!绝对不能惹她生气!
解决了“障碍物”,理奈收回了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拍了拍手,又走回到炭治郎身边,指了指地上还在流口水装死的善逸,又指了指远处山壁上那个人形的大坑。
“他们……好吵。”她用一种纯粹的、抱怨的语气说道。
炭治郎:“……”
您管刚才那个叫“解决噪音”吗?那分明是战略级武器的定点清除了吧!
过了好半天,远处那个嵌在山壁里的人形大坑,才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伊之助,竟然晃晃悠悠地,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竟然连一点伤都没有!
理奈刚才那一下,只是纯粹的力量释放,并没有附加任何呼吸法的能量,所以只是将他弹飞,而没有真正伤害到他。
但这,比杀了他还让他感到难受!
伊助摇摇晃晃地走回官道,他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不敢相信的动作,摘下了头上的野猪面具。
一张与他那粗犷狂野的肌肉身材,形成了巨大反差的、极其清秀、甚至堪称美丽的少年脸庞,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那双如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却写满了迷茫、震撼、以及一丝……被彻底颠复了三观的……狂热!
他死死地盯着理奈,嘴唇颤斗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那不是技巧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的碾压。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那个女人面前,脆弱得就象一张纸。
他感觉,自己就象一只拼尽全力去撞击大山的蚂蚁。
“你……你……”伊之助指着理奈,声音沙哑,“混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的全力攻击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炭治郎心中一紧,生怕伊之助再说出什么冒犯的话,惹理奈小姐不高兴。
然而,理奈并没有生气。
理奈看着伊之助那张清秀的脸,又看了看他浑身的伤痕和粗糙的皮肤,以及那双充满野性却又迷茫的眼睛。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迈开小步子,走到了伊之助面前。
伊之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姿态——这是野兽面对强大猎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但理奈并没有攻击他。
她只是伸出手,从伊之助手中,轻轻拿过了那个野猪头套。
伊之助的身体僵住了。这个头套,是他在山里唯一的“家人”,是养育他长大的母猪的纪念。
他几乎要出手抢回来。
但理奈的下一个动作,让他停住了。
只见理奈认真地看着这个破旧的野猪头套,然后,她伸出手,很仔细地,拍掉上面沾染的泥土和树叶。
那动作,温柔而郑重。
就象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头套递还给伊之助,然后——
她抬起手,落在了伊之助那乱糟糟的头顶上。
轻轻地,揉了揉。
“……嗯。”理奈的声音很轻,“不打了,就乖。”
伊之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他,唯一体验过的“触碰”,只有野猪母亲粗糙的拱蹭,和野兽之间你死我活的撕咬。
从来没有人……
这样……
温柔地,摸他的头。
一股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从头顶涌入心底。
伊之助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斗。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是恐惧?不对。
是愤怒?也不对。
那是一种……让他的心脏,莫名地,感到……安心的感觉。
他的脸,开始发烫。
“你……”伊之助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你在干什么……”
理奈收回手,歪着头看他:“夸奖。”
“哈?!”
“很强。”理奈认真地说,“但,还是我更强。”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伊之助早就暴跳如雷了。
但从理奈口中说出来——
那不是挑衅。
那是……陈述事实。
就象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容置疑的事实。
伊之助咬着牙,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
他确实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总有一天……”伊之助低声说,“我会变得更强……”
“恩。”理奈点点头,“那你跟着,会变强。”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伊之助愣在原地。
他看着理奈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野猪头套。
尤豫了几秒后——
他默默地戴上头套,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不是因为被驯服。
而是因为……野兽的本能告诉他:
跟着最强的个体,才能学到真正的“强大”。
炭治郎:“……”
善逸:“……”
这……这就……?
就在这时,炭治郎和理奈的鎹鸦,再次从天而降。
“嘎——!南下!南下!那田蜘蛛山就在前方!速去支持!”
乌鸦的叫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炭治郎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支新鲜出炉的、成分复杂的队伍——一个老妈子,一个活神仙,一个爱哭鬼,一个野猪少年,外加一个鬼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遥望着远处那座被不祥的蛛网和雾气笼罩的、阴森的大山。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