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脉惊变(1 / 1)

晨雾如纱。

王铁山走在队伍最前方,古旧罗盘稳稳托在掌心。铜制指针起初只是微微晃动,指向西南瓶山方向——那是预料之中。

然而,当义庄最后一片屋檐消失在雾霭中时,罗盘突然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嗡鸣。

指针开始旋转。

不是晃动,是真正意义上的旋转。起初缓慢,仿佛在查找什么,随即速度越来越快,铜针在盘面上划出模糊的虚影,几乎要挣脱轴心的束缚。

王铁山立刻抬手握拳。

身后三人瞬间止步,动作整齐划一。赵小虎左手已按上桃木剑柄,右手探入怀中;孙秀才迅速翻开记录册,笔尖醮墨;大宝小宝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左一右飘到队伍两侧。

死寂。

只有指针疯狂的旋转声——那声音明明细微,却仿佛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它比我们更‘急’。”王铁山盯着罗盘,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孙秀才迅速在本子上记录:“辰时三刻,出镇三百步,罗盘异动,指针自旋。未察觉阴气、煞气波动。”他抬头,眉头紧锁,“王师兄,古籍记载‘法器自鸣,非凶即煞’,但通常会有气息外泄。眼下这……”

“地下。”赵小虎忽然蹲下身,手指按在地面。

王铁山将罗盘微微倾斜。指针转速骤然减缓,当盘面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时,指针猛地定住,死死指向斜下方。

“地脉异动。”王铁山沉声道,“九叔说对了。这不是寻常尸变,是整个地脉出了问题。”

他收起罗盘,示意继续前进。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每隔三十步便重新确认指针方位。

诡异的是,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始终稳定指向西南斜下方,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某种“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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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官道旁出现一座茶棚。

竹杆撑起的草棚下摆着三张木桌,一个驼背老叟正慢吞吞地擦拭茶碗。棚外挂着褪色的布招,上面写着“三文管饱”四个歪扭大字。

“歇脚。”王铁山低声道,“打听消息。”

四人走进茶棚,老叟头也不抬:“茶水一文,馒头两文,酱菜免费。”

“老人家,”王铁山在长凳上坐下,将行囊放在脚边,“最近这段路,可有什么怪事?”

老叟擦碗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扫过四人装束,尤其是王铁山背后用布条缠着的长剑轮廓。

“道士?”老叟问。

“茅山弟子,去湘西办事。”王铁山坦然道。

老叟沉默片刻,转身从灶台后提出一壶热水,沏了四碗粗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苦涩味。

“这段路,”老叟将茶碗推过来,“最近走夜路的人,少了。”

孙秀才立刻追问:“为何少了?是闹匪,还是……”

“不是匪。”老叟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是路‘活’了。”

赵小虎眼神一凛:“什么叫路活了?”

老叟指了指官道方向:“上个月初七,李记货行的车队走夜路赶货。车把式是老手,这段路走了二十年。可那天晚上,车队走着走着,发现路不对。”

“怎么不对?”王铁山端起茶碗,没喝,只是看着水面。

“路边本该有棵歪脖子槐树,没了。”老叟说,“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两人高的青石,石头上刻着……血字。”

茶棚里温度似乎降了几分。

大宝小宝飘到王铁山身后,两张小脸紧绷。

“写的什么?”孙秀才笔尖悬在纸面上。

老叟摇头:“没人认得。李记的帐房先生读过几年书,说那字不象篆,不象隶,倒象是……骨头拼出来的。”

“后来呢?”

“车队连夜调头,绕了三十里山路。”老叟用抹布反复擦拭桌面,木纹都快被擦平了,“第二天天亮,几个胆大的回去看。青石还在,但上面的字……没了。干干净净,就象从没刻过。”

王铁山与赵小虎对视一眼。

“还有别的吗?”王铁山问,“比如地下有怪声,或者……有人唱歌?”

老叟猛然抬头。

他盯着王铁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你们……你们知道?”

“知道什么?”孙秀才追问。

老叟没回答,而是颤巍巍地走到茶棚门口,左右张望,确认官道上空无一人,这才回身,声音压得更低:

“七天前,镇上打更的老陈头,半夜听见地下有人唱歌。女声,尖细,唱的调子……从来没听过。他说那声音不象从地底传来,倒象是从自己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孙秀才迅速记录,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老陈头现在在哪儿?”王铁山问。

“疯了。”老叟吐出两个字,“见人就说‘地要开了,地要开了’,昨天被他儿子锁在柴房里。”

王铁山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十文钱放在桌上:“多谢老人家。这些,买你四个馒头。”

老叟收了钱,却多包了两个馒头塞进行囊:“道士,如果你们真要去瓶山……小心脚下的路。我在这卖了三十年茶,从没见过地脉乱成这样。”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还有,别喝井水。镇东那口老井,三天前打上来的水……是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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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茶棚,队伍加快速度。

官道两旁的山林越来越密,阳光被层层枝叶过滤,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王铁山每隔一刻钟便查看罗盘,指针始终稳定指向西南斜下方,但盘面边缘那圈原本黯淡的符文,此刻竟隐隐泛出暗红色。

“罗盘在‘吃’煞气。”孙秀才观察后得出结论,“这些符文是警戒标记,煞气浓度越高,红光越盛。现在只是微红,说明我们还在外围。”

“外围已经这样,”赵小虎冷笑,“里面该是什么景象?”

“尸山血海。”王铁山平静道,“或者比那更糟。”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第一个预定休整点——一片林间空地。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这里简单进食,然后一鼓作气在天黑前赶到酒泉镇。

但空地中央,已经有人。

是个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靠坐在一块青石旁,脚边散落着砍柴的斧头和绳索。他低着头,似乎在打盹。

赵小虎正要上前询问,王铁山一把按住他肩膀。

“别动。”王铁山声音极低,“看他的影子。”

众人望去。

正午阳光垂直落下,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在脚底一小团。但那樵夫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不正常。

影子的头部延伸出青石范围,一直延伸到空地边缘的灌木丛中。更诡异的是,影子的轮廓并非人形,而是扭曲成一团难以名状的、仿佛有许多肢节在蠕动的型状。

“退后。”王铁山缓缓抽出背后的斩邪剑。

剑出鞘三寸,剑身嗡鸣。

几乎同时,那樵夫抬起了头。

他的脸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憨厚,皮肤粗糙,鬓角染霜。但他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积满淤泥的白色。

“几位……”樵夫开口,声音沙哑,“要……问路吗?”

他的嘴在动,但声音似乎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腹腔深处、经过某种空腔共振后钻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潮湿的回音。

大宝小宝瞬间化作两缕青烟,缩回收魂葫芦。葫芦表面微微发烫。

孙秀才迅速翻动记录册,低声念道:“目白无瞳,声出腹腔,影形相悖——是‘地缚傀’。非鬼非尸,是地脉煞气侵染活人后形成的‘活桩’,用以标记地脉节点或……陷阱。”

“怎么破?”赵小虎已经握住桃木剑。

“斩断它与地脉的连接。”孙秀才语速飞快,“通常是脚下三尺,必有煞气根源。但小心,它可能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樵夫忽然笑了。

那张憨厚的脸上,嘴角向两侧咧开,一直咧到耳根。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路……就在脚下。”他说。

话音刚落,整片空地的地面骤然一软!

不是塌陷,而是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活着的泥沼。泥土翻滚,草根断裂,无数漆黑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向四人的脚踝。

“起!”王铁山暴喝一声,手中斩邪剑完全出鞘。

剑光如电,斩向樵夫脚下的影子。

与此同时,赵小虎已掏出黑狗血手雷,狠狠砸向地面最密集的手臂丛中。孙秀才毛笔蘸朱砂,在记录册上飞速画出一道镇地符,往地上一拍——

轰!

黑狗血炸开,腥臭的血雾与漆黑手臂接触的瞬间,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镇地符拍落处,翻滚的泥土骤然凝固了一小块。

但更多的黑手涌出。

斩邪剑斩中影子的刹那,樵夫发出非人的尖啸。他的身体剧烈颤斗,七窍中涌出粘稠的黑泥,那团扭曲的影子疯狂挣扎,试图缩回地下。

“它要逃!”赵小虎又砸出一颗手雷。

王铁山剑势一变,不再斩影,而是直刺樵夫心口——并非杀人,而是剑尖点向对方怀中某物。

剑尖刺入衣襟的瞬间,触到一块硬物。

王铁山手腕一抖,剑锋上挑。

嗤啦——

衣襟撕裂,一块巴掌大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牌飞上半空。骨牌脱离樵夫身体的刹那,所有黑手瞬间僵住,随即化作黑烟消散。樵夫眼中的白色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瞳仁,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骨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铁山用剑尖挑起骨牌。骨牌表面符文仍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尸臭。

“这是……”孙秀才凑近观察,脸色一变,“赶尸派的‘控尸牌’,但符文被篡改过。原本用来控制行尸的,现在被用来控制活人做地脉‘活桩’。”

赵小虎踢了踢地上残留的黑泥:“有人在这里布了陷阱。专门等我们?”

“不一定等我们。”王铁山收起骨牌,“可能是等所有走这条路的人。瓶山异变,有人不想让消息传出去,也不想让人靠近。”

他蹲下身检查樵夫,确认对方只是昏迷,煞气入体但性命无碍,便取出一张驱煞符贴在对方额头。

“走。”王铁山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提前到酒泉镇。”

队伍迅速穿过空地,继续沿官道前进。

走出百步后,王铁山回头看了一眼。

空地上,昏迷的樵夫依然躺在青石旁。但他原本拉长的、扭曲的影子,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安静地缩在脚边。

而更远处,茶棚的方向,那片薄雾似乎更浓了。

浓雾深处,隐约有铃铛声传来。

丁铃……丁铃……

节奏古怪,忽远忽近。

王铁山握紧剑柄,斩邪剑的嗡鸣愈发清淅。

剑身自鸣,大凶在前。

他抬头望向西南天空。铅云堆积如山,最深处隐隐透出暗红,仿佛淤血。

瓶山,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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