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像毒蛇般钻入古墓洞口时,徐杰退到了十步外的槐树下。
右臂的伤口还在渗黑血——刚才布墨斗线时,官服跳僵的爪子擦过了臂骨。六库仙贼正吞噬着侵入的尸毒,但转化需要时间,此刻半条手臂都麻木得近乎失去知觉。
“半柱香。”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往墨斗线里滴自己的指尖血,“再撑半柱香,烟就该逼它出来了。”
徐杰点头,左手握紧诛月刀。
刀灵还在脑海里兴奋地低语:“饿…那个洞里有好吃的…”
“等会儿。”他在心里回应,“这次不能全吞,得留一点给九叔超度。”
“为什么?”刀灵稚嫩的声音满是不解。
“因为…”徐杰顿了顿,“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人会变成怪物。”
虽然他现在已经走在怪物边缘了。
【警告:双重尸毒叠加,神经系统侵蚀加速】
这些数据冰冷地提醒他——距离彻底失去“徐杰”这个身份,只剩三十多个百分点。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洞里的低吼声变了。
从愤怒的咆哮,转为一种…痛苦的呜咽。
“烟里有朱砂粉。”九叔沉声道,“任老爷贡献的十年陈朱砂,专克地底阴物。”
话音未落,洞口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阴气与朱砂碰撞产生的气浪——青黑色的烟尘喷涌而出,裹挟着碎石和腐烂的碎骨。徐杰抬臂挡住脸,诛月刀在身前划出半圆,刀刃暗红纹路骤亮,将袭来的阴煞尽数吞噬。
“来了!”秋生的尖叫划破烟尘。
一道身影从洞口冲出。
不是跳,是爬——四肢着地,像野兽般迅捷。官服早已破烂成布条,露出青黑色的皮肤,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咒烙印。那是生前被镇压时留下的,此刻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金光泽。
僵尸冲出的瞬间,头顶烈日正盛。
嗤——
白烟从它头顶冒起。僵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动作明显迟缓——阳光对跳僵虽不致命,却如烧红的烙铁烫在活人身上,每寸暴露的皮肤都在灼烧。
“就是现在!”九叔喝道。
徐杰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上去——那太蠢。而是侧身绕到僵尸右侧,那里有棵半枯的槐树。脚步踏地时,他开启了月华感知。
百米内的能量流动在脑海里展开:
僵尸右肩旧伤处,阴气漏得更厉害了,像破了个洞的水袋;
左膝关节处有三道细密的裂痕——应该是刚才冲出时撞到了洞壁里的镇石;
后颈正中,一枚铜钱深深嵌入骨缝,那是镇压符咒的内核,也是它最脆弱的死穴。。
徐杰吸气,肺叶的疼痛让他嘴角抽搐,但动作没有丝毫变形。他踩上槐树根部,借力跃起,诛月刀高举过头——
“斩!”
刀锋没有斩向僵尸,而是斩向它脚下的地面。
咔嚓!
青石板裂开一道缝,埋在下面的墨斗线应声弹起——朱砂浸润的麻绳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像活过来的毒蛇,瞬间缠上僵尸的双脚。
嗤啦啦!
黑烟爆开。僵尸发出非人的咆哮,疯狂挣扎,墨斗线被绷得笔直,但九叔的血在绳上画了三十六道镇符,它越挣扎,束缚越紧。
徐杰落地翻滚,避开僵尸胡乱挥出的爪子,同时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桃木钉——不是普通桃木,是九叔珍藏的百年雷击木所制,钉尖浸过黑狗血和鸡冠血。
“关节!”九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徐杰会意。
他再次前冲,这次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僵尸的爪子从上方向下拍来,他侧身滑过,桃木钉在掌心一转——
噗!
第一钉,刺入左膝裂痕。
僵尸的左腿瞬间僵直。
第二钉紧随而至,刺入右肩旧伤。
僵尸的右臂垂下。。
后颈那枚铜钱,是镇压符咒的内核。若拔出,僵尸会暂时失去符咒压制,力量暴增,但也会暴露出最脆弱的魂窍——那是超度的唯一机会。
若直接斩灭,简单,安全,但…
“道友…解脱…”
官服跳僵的记忆碎片突然在脑海里闪过——那是它临死前的执念,被六库仙贼炼化时残留的一丝馀音。
徐杰咬了咬牙。
“赌一把。”
他翻身跃起,右手诛月刀斩向僵尸面门逼其仰头,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抠入后颈骨缝——
咔!
铜钱被强行拔出。
僵尸的咆哮戛然而止。
然后,是死寂。
半秒后,滔天阴煞从后颈破口喷涌而出,黑气如柱冲天而起。僵尸的眼瞳从幽绿转为深红,力量暴增三倍,墨斗线开始根根崩断!
“徐杰你疯了?!”秋生吓得后退。
九叔却眼睛一亮:“好!破而后立,这是唯一超度它的机会!”
但机会只有三息。
徐杰知道。他松开铜钱,双手握刀,诛月刀的暗红纹路亮到极致——刀灵在尖叫:“吞!让我吞!”
“等等。”徐杰在心中低吼,“先破它的魂窍!”
僵尸已挣脱墨斗线,双爪合拢拍向徐杰头颅。这一击若中,脑袋会象西瓜般炸开。
徐杰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诛月刀自下而上撩起——不是斩肉身,是斩阴煞。刀锋划过僵尸双臂,没有伤口,但喷涌的黑气被从中斩断!
第二息。
僵尸跟跄后退,徐杰紧追,刀锋一转刺向其胸口——不是心脏,是胸骨正中一道细不可见的缝隙。那里是尸心所在,也是魂窍与肉身的连接点。
噗嗤。
刀尖没入三寸。
僵尸发出最后的嘶吼,双爪抓住刀身,疯狂向两边撕扯——它要折断这把刀!
诛月刀发出哀鸣,刀灵在徐杰脑海里尖叫:“痛!好痛!”
“撑住!”徐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柄上,“我许你饱餐一顿!”
精血渗入,刀身暗红纹路转为赤金。
第三息。
徐杰双手发力,刀锋在僵尸胸骨里旋转——不是破坏,是切割。他要精准切断魂窍与尸心的联系,却不毁掉任何一方。
这需要精度到毫米级的控制。
月华感知开到极限,视野里只剩能量线:尸心的阴煞泵出,魂窍的执念回流,两者在胸骨缝隙处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找到了。
节点。
诛月刀尖轻轻一挑——
咔嚓。
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断裂声。
僵尸的动作僵住了。
暴虐的红光从眼瞳里褪去,转为一种…茫然的幽绿。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又抬头看向徐杰,腐烂的嘴唇动了动:
“谢…谢…”
然后向后倒下。
阴煞如潮水般从后颈破口涌出,却在半空中被诛月刀尽数吞噬——刀灵兴奋地嗡鸣,刀身上的赤金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徐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肺叶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腥味涌上喉咙。他咳出一口带金光的黑血——那是高僧残魂帮他镇压阴煞时残留的佛力。
【击杀“官服跳僵”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徐杰看着地上逐渐化作黑灰的尸体,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他刚才冒死给了对方解脱,自己却离“人”更远了一步。
“值得吗?”他问自己。
没有答案。
“徐小子!”九叔冲过来,先是一道镇魂符拍在他额头,然后抓住他手腕把脉,“你…你拔了镇魂钱?!”
“不然怎么超度。”徐杰扯出个疲惫的笑。
“胡闹!”九叔脸色铁青,“万一它临死反扑——”
“它不是没反扑么。”徐杰看向那堆黑灰,灰烬中有一点微光闪铄,“那是…什么?”
九叔一愣,俯身从灰烬中捡起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通体暗金,正面刻“洪武通宝”,背面却刻着密密麻麻的微缩符文——刚才嵌入僵尸后颈的那枚。
“这…”九叔瞳孔骤缩,“这是…茅山第三代祖师炼制的‘镇灵钱’,一共只有七枚,遗失百年了,怎么会…”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徐杰:“你刚才说,它临死前说了‘谢谢’?”
徐杰点头。
九叔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这枚镇灵钱,是当年我师祖用来镇压一位入魔师弟的…那位师弟,生前是光绪年间的知府。”
徐杰怔住。
所以那官服跳僵,可能是九叔师祖的师弟?所以它记忆碎片里会有道法痕迹?所以它最后选择了不反扑?
太多巧合了。
但世间事,往往就是由无数巧合织成的。
“这枚钱你收着。”九叔将镇灵钱塞进徐杰手心,“它认可了你,就是你的机缘。贴身佩戴,可助你镇压体内阴煞,也能…”
他顿了顿,“也能提醒你,道心若失,便是这般下场。”
徐杰握紧铜钱,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竟有一丝暖意。
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特殊法器“镇灵钱”
【效果:佩戴时人性指数下降速度减缓30,镇压阴煞效率+50】
【隐藏效果:集齐七枚可解锁“茅山正统传承”资格】
徐杰眼神微动。
看来这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好了,收拾收拾。”九叔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文才,把剩下的桃木柴搬回去。秋生,去镇上买两斤糯米,今晚吃糯米鸡——徐小子需要补阳气。”
“好嘞!”秋生咧嘴笑,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徐杰也想起身,却眼前一黑。
【强制进入昏迷保护,倒计时:3,2——】
“徐杰!”九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