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月光惨白如尸骨。
徐杰持九叔给的桃木钉，独自在义庄外围巡逻。阿威那阴阳怪气的命令还在耳边：“徐大少爷不是能耐吗？今夜就辛苦您‘镇守’外围了，我派个弟兄陪您，免得您寂寞。”
说是陪同，实为监视。
三十步外的树影里，保安队王癞子缩着脖子，枪杆杵地当拐杖。这人出了名的胆小，此刻对着月光下的树影哆嗦，嘴里念念有词：“关二爷保佑……”
徐杰没理。
他在等——等一个验证的机会。炁体源流触碰任威勇尸身时的异动，像根刺扎在心头。系统那行提示至今清淅：
【吸收“僵尸阴气”……警告：过量吸入可能导致“阴煞侵体”】
穿越以来，系统从未给过风险预警。这是第一次。
他要知道极限在哪，更要知道——九叔白天验尸时那道落在他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是怀疑，还是……期待？
“嗒……嗒嗒……”
停尸房方向传来指甲刮挠木板的声音。
徐杰脚步一顿。王癞子吓得一激灵，枪差点脱手：“什、什么声音？！”
“野猫。”徐杰面不改色，继续向前，“怕就回保安队。”
“谁怕了！”王癞子嘴硬，却已后退半步。
徐杰走得更近，停在停尸房外墙五尺处，右手按唐刀柄，左手虚抬——通天箓起手式已成。
通过半开窗，房内油灯火苗摇曳，墨线纵横的棺材投下扭曲影子。
“嗒……嗒……喀啦！”
刮挠声骤然急促尖锐，像十根铁指甲在棺内疯狂抓挠！棺材震颤，墨线金光在炁体源流视野里剧烈波动，尤其棺底那几处黑墨线位置，金光如风中残烛。
尸气从缝隙狂涌，凝成灰黑烟柱直冲房梁，房梁尸气云开始旋转成旋涡——中心正是棺材。
【警告：目标尸气浓度突破临界值】
徐杰瞳孔一缩——这速度，根本等不到第七天。
他必须做点什么，但不是现在。王癞子盯着，九叔可能在暗处观察，他要等一个“合理”机会。
“轰——！”
棺盖猛地掀起三寸！墨线金光最后一刻爆闪压住边缘，但冲击力让棺材平移半尺，木腿摩擦青砖发出牙酸声。
“妈呀！！”王癞子尖叫着滚跑，“炸尸了！”
徐杰没动，盯着棺材。
缝隙里，一只青黑鬼手伸出——五指枯如鸡爪，三寸黑甲闪金属冷光，在空中抓挠，似在找什么。随后它转向窗户——转向徐杰。
“嗬……嗬……”破风箱般的尸气流动声传出。
鬼手猛地握拳，朝窗虚空一抓——
“呼！”窗纸三道裂口，阴风裹腐臭扑面。
【检测到主动攻击性尸气】
来了。
徐杰不退反进，左手掌心劳宫穴聚起一点白光。尸风撞入，阴寒暴戾如冰雪遇烙铁，“嗤”地化了——被吞。
冰凉粘稠的“东西”顺经脉导入先天之炁，撕碎重组，化作精纯能量融遍四肢百骸。力量感如烈酒入喉，烧喉但痛快。
【一次性超5单位恐阴煞侵体】
还不够。
鬼手停顿，缩回——棺内传来“咚！咚！咚！”重锤砸棺底的闷响，它在蓄力。
徐杰再踏前，直接跨窗跃进停尸房！
油灯火苗“噗”地爆开半尺高焰。棺材五步外，墨线金光几近熄灭，只有几处节点顽强闪铄。棺底木板现细密裂纹，蛛网蔓延。
他在等破棺瞬间，等“被迫自卫”的理由。
“轰隆！！！”
棺底最薄弱处炸裂，木屑与漆黑尸水迸溅！黑影冲天而起，落地砖面龟裂——
任威勇，或者说曾经的他。
七尺高，官服破烂，露青黑金属质感皮肤。双眼黑洞，幽绿鬼火跳动；嘴咧至耳根，四颗獠牙滴黑涎。胸口皮肤透明，暗红肉瘤搏动，每跳一次便喷发尸气。
【弱点：胸口尸心、关节】
徐杰不退反进，左手化爪缭绕白气流，迎着扑来的僵尸踏前半步——
“噗！”掌狠狠拍上搏动的肉瘤！
僵尸动作一滞，低头困惑这猎物为何不逃。随即惊觉体内二十年尸气正被疯狂抽取！
“吼——！”咆哮震落梁尘，僵尸双臂合拢欲撕碎他。徐杰抽身后翻拉开三丈，单膝跪地，左手死死压住掌心核桃大的黑气团——冰寒沿经络蔓延，血管肌肉骨髓皆哀鸣。！】
【阴煞侵体征状触发：体温下降、气血凝滞、意识模糊……】
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他咬牙强撑——晕就死。
僵尸暴怒，双腿一弹如炮弹撞来，双爪獠牙封死闪避路线。徐杰右手冻僵拔不出刀，左手正压尸气。
千钧一发——
“乾坤借法，雷公助我！”
窗外厉喝，一道紫符自燃化作雷蛇，轰在僵尸胸口！
“轰——！”雷火炸开，僵尸倒飞撞墙，胸多焦黑窟窿，黑血泉涌，电火花迸溅。
九叔飘入，脚尖窗沿一点，身如落叶无声落地，桃木剑斜指，剑尖电弧跳跃。
他没看僵尸，先看徐杰——从潮红脸颊到颤斗左手，再到挣扎的眼。
“能站起来吗？”
“能。”
九叔转头对僵尸：“先解决它。”
僵尸学聪明，左右腾挪双爪幻影封路。九叔不退反进，桃木剑点关节，“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却只能留浅白痕。
“文才！秋生！墨斗线！”
二人翻入，绕僵尸狂奔缠线。僵尸一爪扫文才，九叔剑横削逼回防，墨线缠上左腿——
“滋啦！”黑烟冒起，僵尸痛吼左腿僵硬。秋生再绕三圈，文才打结：“师父！好了！”
九叔剑交左手，右手三黄符喷精血：“定！”三道红光贴额、胸、丹田，僵尸浑身一震彻底僵住。
房间暂静，唯油灯噼啪与喘息。
九叔吐浊气，不看僵尸，再看徐杰——目光锐利洞悉，含复杂审视。
“你能吸收尸气。”陈述句，“白天验尸就不对劲——你面色红润反常，我贴的护身符无风自动。”
徐杰沉默，左手尸气团被先天之炁压着。
“今夜守夜，是你主动向阿威要求的。你知道僵尸可能破棺，你想验证能力。”
徐杰抬头，不躲闪：“我知道风险。但今晚不削弱它，明天甚至子时后它就会彻底破棺，任家镇几百口人，包括任老爷和任小姐，都会死。”
“所以你是为了救人？”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我想变强。”
直白到九叔愣住——修道最忌急功近利，这近乎魔道言论。
“如果不变强，下次再遇这事，我还是只能躲在您身后。我不想那样。”
九叔盯他良久，久到秋生文才不安交换眼神。
最终，九叔伸手按他左手腕脉门，一缕精纯真元渡入，体内冲撞的尸气瞬间温顺。
“炁体源流……难怪……”九叔喃喃，“从今日起，每夜子时来我房中练功。我教你引导炼化‘外气’，别再蛮干。”
“九叔，您……”
“不是收徒。茅山收徒讲根骨心性缘法，你还差得远。我只是……不想看好苗子走火入魔死我面前。”
他转头僵尸：“秋生文才，加固墨线，贴满镇尸符。明早我找任发——这棺必须提前焚。”
又看徐杰：“你回去调息。子时，我要见你状态完好。”
徐杰一礼：“多谢九叔。”
走出停尸房，院里月光惨白。王癞子早跑没影，想必去报“徐杰果然有鬼”。
徐杰不在乎，抬左手看掌心已温顺的黑气团，嘴角淡笑——
成了。虽险虽险，但验证了能力，得了九叔“特殊关照”。
【解锁：阴煞感知（半径50米）】
【体内残留尸气需7日炼化，期间禁再吸】
值了。
握拳走向厢房。身后停尸房传来九叔低沉声，似对秋生文才，又似自语：
“修道之人，最怕的不是邪魔外道，而是……”
“监守自盗。”
徐杰脚步一顿，复前行。月光拉影，长如枷锁，亦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