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冰冷机械的倒计时，在苍鸿脑海最深处，走到了尽头。
脚下，是濒死的冥尊，只要再落下几分，这位活出六世、谋划万古的葬土之主，就将彻底形神俱灭，步虚皇、妖祖的后尘。
脑海中，是系统给出的两个选择，以及那冰冷的、充满诱惑的奖励。
（锁定‘阴天子’系统坐标……强制掠夺其系统部分功能……）
几乎在系统倒计时结束的刹那。
苍鸿动了。
不是踩下。
而是……
悬停的右脚，缠绕的毁灭性鸿蒙紫气与混沌气，倏然收敛了大半。
落下的脚，方向未变，但力度与性质，已然天差地别。
“噗！”
脚掌落下，并未踩碎冥尊的头颅，而是踏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一股更加精妙、更加诡异的力量，顺着脚掌轰入冥尊体内。
那不是纯粹的毁灭之力。
而是融合了鸿蒙紫气的镇压、混沌钟一丝本源之力的禁锢、以及苍鸿自身对大道法则的深刻理解所形成的——封禁之力！
“呃啊——！！”
冥尊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到，自己残存的力量、刚刚稳固的第六世道果、甚至与葬土本源的最后一丝联系，都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疯狂侵蚀、切割、封印！
不！不仅仅是封印！
这股力量，更象是在……剥离！剥离他的一切，只留下最内核、最本源、与血脉因果联系最紧密的那一缕残魂！
“苍鸿！你要做什么？！杀了我！有本事就杀了我！！”
冥尊惊怒交加，疯狂挣扎，残存的死亡之力爆发，试图自爆道果，同归于尽。
“哼。”
苍鸿冷哼一声，踏在冥尊胸膛的脚微微用力。
“咔嚓！”
冥尊胸骨尽碎，刚刚凝聚的自爆之力，被硬生生踩散。
同时，那股封禁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蔓延至他四肢百骸，侵入他神魂最深处。
“剥离！”
苍鸿低喝，眼眸中紫光暴涨，不惜再次引动所剩无几的鸿蒙本源，催动这来自系统的、玄奥莫测的封禁剥离之术。
“不——！！！”
冥尊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离自己远去。
力量、道果、记忆、感悟、甚至对死亡的掌控……如同被抽丝剥茧，一点点剥离出体外。
唯有最深处，那与血脉、与因果紧密相连的一缕本命残魂，被那股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禁锢、抽取出来。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仿佛将灵魂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
冥尊高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失去所有光泽，最终化为了一具漆黑的、毫无生机的干尸，只有眉心处，一点微弱到极点、不断扭曲挣扎的灰色光点，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缓缓飘出。
那是冥尊被剥离了一切，仅存的、与“阴天子”血脉因果相连的最后一缕残魂。
“呼……呼……”
做完这些，苍鸿脚下一个跟跄，险些站立不稳。
胸口那道恐怖的裂痕，因为强行催动力量，再次崩开，紫色的帝血如同溪流般涌出，浸透了破碎的帝袍，顺着他的腿，滴落在冥尊所化的干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的气息，衰弱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头雪白的长发，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枯败的秋草，黯淡地披散着。
但他依旧强行站稳，伸出手，凌空一抓，将冥尊那缕被剥离、禁锢的灰色残魂，摄入掌心。
残魂微弱地跳动着，传递出冥尊最后的不甘、怨毒与无尽的恐惧。
“……”
苍鸿看都没看掌心这缕残魂，只是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这片因为冥尊被剥离、献祭而崩塌了近半，死气溃散，哀鸿遍野的葬土。
无数从坟冢中爬出的古老尸骸、阴兵鬼将，因为冥尊的陨落（某种意义上）和葬土本源的溃散，如同失去了支撑的傀儡，成片成片地倒下，重新化为枯骨与尘埃。
侥幸存活的一些葬土生灵，此刻全都吓得瘫软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看着星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白发身影。
苍鸿没有理会他们。
也没有象对待虚无深渊和万妖祖巢那样，敲响混沌钟，将这里彻底抹去。
他只是握着冥尊的残魂，拄着钟，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仿佛这片葬土，这些残存的生灵，已经不值得他再浪费一丝力气。
然而。
就在他转身，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叮！”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淅，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催促？
【选择确认：留冥尊一缕残魂，将其镇压。任务判定中……】
【判定成功！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锁定‘阴天子’系统坐标。坐标已标记。（提示：目标位于‘九幽绝地’深处，处于特殊沉眠/晋升状态，其系统波动已被捕捉。）】
【奖励二：‘强制掠夺’机会（一次）。可强制掠夺目标系统（‘最强反派系统’）一项已检测到的内核或附属功能。请选择掠夺项：（需接触目标或目标系统造物方可触发选择列表）】
【特别提示：检测到宿主状态极差，鸿蒙本源濒临枯竭，混沌钟受损，大道之伤恶化。建议尽快使用‘强制掠夺’功能，掠夺目标系统相关修复、疗伤、本源补充类功能，以缓解危机。】
【警告：目标‘阴天子’为高优先级穿越者，其系统具备一定隐蔽性及反制措施。锁定状态可能随时间或目标状态变化而减弱。请宿主尽快行动。】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冰冷而清淅。
苍鸿脚步微微一顿，紫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的冰冷。
（九幽绝地……特殊沉眠状态……系统波动已被捕捉……）
（掠夺……修复类功能……）
他瞬间明白了系统的意图，或者说，这个“选择”背后蕴含的深意。
系统在引导他，利用“阴天子”的系统，来修复自身的伤势，补充濒临枯竭的本源。
这很诱人。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糟糕到了极点，连番大战，燃烧帝血，强行催动混沌钟，鸿蒙霸体近乎崩碎，大道之伤深入骨髓，混沌钟也出现了裂痕。
若不能尽快修复，别说继续复仇，恐怕连维持境界不掉落都难。
但……
苍鸿看了一眼掌心那缕微弱跳动的灰色残魂。
（以这缕残魂为饵，钓出阴天子……）
（然后，掠夺其系统功能，修复己身……）
很完美的计划。
很符合“系统”一贯的风格。
冰冷，高效，利益最大化。
“……”
苍鸿沉默着，继续迈步，踏出葬土的范围，踏入冰冷的星空。
他没有立刻按照系统的提示，前往那个被标记的“九幽绝地”坐标。
而是握着冥尊的残魂，拄着钟，朝着另一个方向——上苍的方向，跟跄走去。
每一步，都在星空中留下一个紫色的血脚印。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影也显得越发佝偻，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依旧在走。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在他选择离开葬土，并未立刻前往九幽绝地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并未再发出催促或警告。
只是那个被标记的坐标，如同一个冰冷的印记，清淅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
诸天万界，无数关注此地的大能，全都沉默了，震惊了，困惑了。
他们看到了冥尊被镇压、被抽取残魂的恐怖一幕。
他们也看到了苍鸿那重伤垂死、仿佛风中残烛的虚弱状态。
但他们更看到了……苍鸿离开了。
没有象抹去虚无深渊、万妖祖巢那样，将葬土也一并从宇宙中抹去。
他只是镇压了冥尊，抽取了其一缕残魂，然后……离开了？
为什么？
是因为伤势太重，无力彻底抹除葬土？
还是因为……冥尊那缕残魂，另有他用？
无数猜测，在诸天各大势力、古老存在心中翻腾。
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已经确凿无疑。
葬土之主，活出六世的冥尊，败了。
虽然不是形神俱灭，但被剥离一切，仅剩一缕被镇压的残魂，与死亡也已无异。
苍鸿的复仇之路，再次踏平了一座大山。
而他的状态，也糟糕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他快不行了……连番大战，燃烧帝血，催动仙钟，大道之伤已不可逆……”
“这是回光返照！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但他手中还有冥尊的残魂！他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用冥尊的残魂，炼制某种邪器，或者修炼某种魔功，以图续命？”
“不管他想做什么，这都是我们的机会！他已是强弩之末！”
“不错！趁他病，要他命！混沌钟！还有他身上的秘密！绝不能让他回到上苍！”
“……”
暗流，在诸天万界的阴影中，开始汹涌。
一道道贪婪、忌惮、阴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道跟跄前行的白发身影上。
混沌钟的诱惑。
苍鸿身上的秘密（连斩至尊，重伤垂死却依旧恐怖）。
以及……痛打落水狗，永绝后患的念头。
让许多原本隐藏在幕后，或者之前保持中立的存在，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
苍鸿对这一切，似乎毫无所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是低着头，拄着钟，一步一步，朝着上苍的方向，艰难前行。
掌心中，冥尊那缕残魂，微弱地跳动着，传递出混乱的、破碎的意念波动，其中夹杂着无尽的怨毒，以及……一丝对某个存在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与联系。
苍鸿感受着掌心残魂的波动，又“看”了一眼脑海中，系统标记的那个清淅坐标——九幽绝地深处。
紫色的眼眸深处，冰冷之下，一丝极淡极淡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般的幽光，一闪而过。
（阴天子……）
（系统……）
（地球穿越者……）
（我弟弟们的血仇……也有你一份。）
（别急……）
（等我……恢复一点力气。）
（就去找你。）
（你的系统……）
（我要了。）
（你的命……）
（我也要了。）
他缓缓握紧掌心，将那缕微弱的灰色残魂，彻底封禁、镇压在鸿蒙紫气深处。
然后，继续前行。
雪白的长发，在身后拖拽。
紫色的血迹，在星空中蔓延。
背影依旧佝偻跟跄。
但那股冰冷、决绝、不死不休的杀意。
却如同这宇宙中最凛冽的寒风。
吹过了葬土的废墟。
吹过了诸天万界。
吹向了那处被标记的……
九幽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