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身影。
九股杀意。
如同九颗燃烧的陨星,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那咳血拄钟的身影,疯狂撞去。
神主燃烧本源,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神光,一马当先。他脸上带着狞笑与快意,手中虽无战戟,但拳指间凝聚的“诸神黄昏”拳意,比之前更加惨烈,更加决绝,誓要一举格杀苍鸿。
虚皇遁入虚空,又从苍鸿背后的阴影中无声刺出,虚空之刃直指后心,阴毒致命。
妖祖现出吞天巨兽本体,血盆大口张开,内蕴一方毁灭世界,要将苍鸿连同那片星空一起吞噬。
冥龙天尊喷出寂灭万古的死亡龙息,所过之处,连光芒都被腐朽、湮灭。
其馀几位极尽升华的至尊,也各施绝学。有祭出残破帝塔镇压而下,有挥动法则神链缠绕封锁,有吟唱古老咒语引动大道劫光……
绝杀之局。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一个受了伤的七世大帝,鸿蒙霸体被破,面对一位同样七世、燃烧本源搏命的神主,再加之八位极尽升华、不惜代价的四到六世至尊围攻。
诸天万界,古往今来,谁能挡?
谁能活?
远处的李云知、三位帝妃,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们想冲上去,哪怕替苍鸿挡下一击,但道尊死死拦住了她们,这位守护了苍族无尽岁月的老者,此刻也是老眼通红,浑身颤斗,但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战斗,她们上去,只是送死,只会让苍鸿分心。
道尊死死盯着那片被毁灭性能量彻底淹没的星空中心,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象是在祈祷,又象是在与谁低语:“帝君……一定要赢啊……苍族……不能没有您……”
“……”
毁灭风暴的中心。
苍鸿拄着混沌钟,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胸口那道被帝兵自爆炸出的裂痕,还在渗出紫色的血液,鸿蒙紫气流转,修复的速度似乎有些跟不上。
他的气息,确实比之前萎靡了许多。
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
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都要冷。
都要……坚定。
他看着疯狂杀来的神主。
看着从虚空中刺出的阴毒刀刃。
看着吞噬而来的巨口。
看着腐朽一切的龙息。
看着那一道道镇压、缠绕、灭杀而来的攻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封了万古的……平静。
以及平静之下,那足以焚尽诸天的……决绝。
“呵。”
一声极轻,极淡,仿佛带着无尽疲惫,又仿佛卸下了所有枷锁的轻笑,从他口中溢出。
“都来了。”
“也好。”
“省得……”
“我一个一个去找了。”
他松开了拄着混沌钟的手。
混沌钟悬浮在他头顶,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悲戚,又似乎在愤怒。
苍鸿没有看钟。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掌心向上。
左手,右手。
“嗡——!”
“铮——!”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惊天动地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这片即将被毁灭淹没的星空。
一道剑鸣,高亢清越,仿佛能洞穿九天,带着一种开天辟地、主宰沉浮的无上皇道威严。
一道剑鸣,低沉浑厚,如同大地脉动,承载着万古沧桑、厚重无边的苍茫道韵。
两道剑光。
一道呈现尊贵的鸿蒙紫色,剑身细长,仿佛由最精纯的鸿蒙紫气凝聚而成,剑格处有日月星辰环绕,吞吐着开天辟地的混沌剑气。
一道呈现厚重的玄黄之色,剑身宽阔,如同承载了诸天万界的重量,剑脊上铭刻着山川河岳、万灵祭祀的图案,散发出镇压八荒六合的浩荡帝威。
太鸿剑。
太苍剑。
苍鸿的成道帝兵。
陪伴他征战了不止一世,饮过无数帝血,见证过他辉煌与落寞的……本命之剑。
它们一直沉寂在他的体内,与他一同涅盘,一同蜕变,一同活出第七世。
此刻。
感应到主人那平静之下,足以焚尽星海的决绝杀意。
感应到那九道疯狂袭来的毁灭气息。
双剑……苏醒了。
“老伙计们。”
苍鸿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两柄古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深、极快的痛惜与不舍。
如同看着即将远行,永不再见的至交老友。
“对不住了。”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今日,需借你们之力。”
“为我弟弟们……”
“开路!”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刹那。
苍鸿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只剩下冻结万古的冰冷。
“去。”
他双手轻轻向前一送。
动作轻柔。
仿佛不是送出两件足以让大帝疯狂的成道帝兵。
而是送别两位老友。
“嗡——!!!”
“铮——!!!”
太鸿剑与太苍剑,同时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眷恋与决绝的悲鸣。
剑身之上,光芒暴涨。
鸿蒙紫气与玄黄之气冲天而起,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紫黄相间的巨大剑虹,照亮了黑暗,照亮了毁灭,照亮了每一张狰狞疯狂的脸。
然后。
在神主骤然收缩的瞳孔中。
在虚皇骇然变色的注视下。
在妖祖惊恐万状的嘶吼里。
在冥龙天尊绝望的龙吟声中。
在所有冲杀而来的至尊,那骤然被无边恐惧吞噬的心灵深处。
这两道惊世剑虹。
没有斩向任何人。
而是以超越时空的极致速度。
划出两道凄美而决绝的弧线。
义无反顾地……
冲入了那八位刚刚极尽升华、气息还未完全稳固、正疯狂杀来的至尊……中间。
“不——!!!”
“苍鸿!你疯了!!!”
“自爆帝兵?!还是两件?!!”
“快退!!!”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嘶吼,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杀意与疯狂。
虚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精通虚空,对危险感知最敏锐。在那两道剑虹调转方向,不斩人而直冲他们来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苍鸿要做什么。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居然要自爆自己的成道帝兵!
那可是陪伴他征战多世,与他性命交修,承载了他部分大道的本命帝兵啊!
自爆一件,已是难以想象的损失,会伤及大道本源。
自爆两件……
他这是宁可大道受损,根基动摇,也要将他们全部留下!
虚皇想退。
想撕裂虚空,遁入最深层的空间乱流。
但他发现,周围的空间,早已被那两件帝兵自爆前散发出的、决绝的剑意,给彻底锁死了。
退不了。
“一起挡住!!!”
妖祖发出绝望的咆哮,万丈妖躯疯狂燃烧精血,甚至开始燃烧元神,一层层妖道本源化作最坚固的盾牌,挡在身前。
冥龙天尊更是将龙珠都喷了出来,死气与生机交织,化作一面巨大的生死轮盘,想要抵挡。
其馀几位至尊,也各施手段,将压箱底的保命之物,防御禁术,全部施展出来。
他们不想死。
他们刚刚极尽升华,重回巅峰,还想去看那成仙路,还想去看那长生风景。
怎么能死在这里?
死在一个疯子自爆帝兵的毁灭之中?
“不——!”
神主也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他距离稍远,但同样在爆炸的覆盖范围之内。
他怎么也想不到,苍鸿竟然如此狠绝,如此不计代价。
用两件成道帝兵的毁灭,来换取……清场?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神主怒吼,再也顾不上攻击苍鸿,疯狂燃烧所剩不多的寿元与本源,万古神帝体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神光化作重重叠叠的神国虚影,将他牢牢护在中心。
然而。
一切都晚了。
“再见了。”
苍鸿闭上了眼睛,轻声低语。
“轰——!!!!!”
“轰隆——!!!!!”
两道震动了诸天万界,仿佛开天辟地以来最恐怖的爆炸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在那八位至尊的中心,轰然炸响。
不。
那不是声音。
那是毁灭本身在咆哮。
是两条无缺的、强大的帝道,在主人的意志下,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燃烧自己的一切,绽放出的……最后也是最绚烂的毁灭之花。
先是光。
无法形容,无法直视,仿佛能刺瞎大帝元神的光。
紫光与黄光交织,瞬间吞噬了一切。
然后是恐怖到极致的能量风暴。
那是鸿蒙剑气与玄黄帝气的终极湮灭,是两件顶级帝兵所有灵性、所有道则、所有材料的终极释放。
空间,如同被撕碎的破布,瞬间化为最基础的粒子。
时间,在这片局域彻底紊乱、崩断。
万道哀鸣,法则湮灭。
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绝对漆黑的毁灭空洞,以爆炸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
“啊——!!!”
虚皇的惨叫声第一个响起,又戛然而止。
他引以为傲的虚空之道,在绝对的能量湮灭面前,脆弱得象纸糊的一般。层层叠叠的虚空屏障瞬间破碎,他的帝躯在那毁灭风暴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连同他惊恐的元神,一起化为了虚无。
一位六世至尊,陨落。
“吼!!本祖不甘……啊——!”
妖祖的怒吼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它燃烧元神和精血凝聚的妖道盾牌,只支撑了不到百分之一息,就彻底崩碎。它那号称可吞天地的万丈妖躯,被毁灭风暴卷入,寸寸碎裂,血肉横飞,最终连同妖魂,一起被碾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又一位六世妖帝,陨落。
“葬土不灭!我……不——!”
冥龙天尊的龙珠和生死轮盘,如同气泡般破灭。它那坚固的龙鳞,在毁灭风暴中片片剥落,庞大的龙躯被撕扯、扭曲,最终在一阵不甘的龙吟声中,炸成了漫天血雨,死气与生机同时被抹去。
五世冥龙,陨落。
“饶命……”
“鸿帝!我愿为奴……”
“不!!!”
其馀几位四世、五世的至尊,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毁灭的风暴中,帝躯崩解,元神湮灭,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毁灭的风暴,持续了足足三息。
三息之后。
光芒渐渐散去。
毁灭的馀波缓缓平息。
那片原本被九大至尊围拢的星空。
此刻,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边缘还在缓缓蠕动的漆黑空洞,以及空洞边缘,丝丝缕缕未曾散尽的、蕴含着恐怖杀机的剑气与帝气。
八道极尽升华、重回巅峰的恐怖气息。
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虚空中,只残留着一些暗淡的、属于不同大道的法则碎片,以及零星飘散的、蕴含着帝道精气的血肉与骨渣。
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也证明着,他们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毁灭。
“……”
星空,死一般寂静。
连远处观战的李云知等人,都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思考。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毁灭的中心,看着那空空荡荡,只有毁灭馀韵残留的虚空。
全……全死了?
八位极尽升华,至少都是四世,其中更有两位六世,一位五世的古代至尊。
就这么……
没了?
被两件帝兵的自爆,给……清场了?
“噗——!”
毁灭风暴的边缘,一道浑身是血,神甲彻底破碎,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身影,跟跄着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是神主。
他还没死。
但,也离死不远了。
他披头散发,英俊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暗金色的神血不断淌落。半边身子几乎被炸烂,露出了森森白骨和蠕动内脏。万古神帝体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吐出大块带着内脏碎块的神血。
他依靠着燃烧了太多本源,以及万古神帝体最后的顽强,还有距离爆炸中心稍远的一丝侥幸……
硬生生扛过了这波毁灭风暴。
但,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帝体重创,近乎半废。
本源枯竭,寿元所剩无几。
最重要的是,他的道心,在看到那八位至尊如同尘埃般被抹去时,已经出现了裂痕。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了他的心脏。
他抬起头,用仅剩的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看向爆炸中心的另一侧。
那里。
苍鸿依旧站在那里。
拄着混沌钟。
他的状态,同样凄惨。
胸口那道裂痕扩大了,几乎可以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紫色的血液染红了半边身子。
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比之前更加萎靡,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自爆两件成道帝兵,与他性命交修,对他的反噬,同样恐怖。
他的大道在哀鸣,他的本源在震荡,他的神魂都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
但。
他还站着。
而且,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看向了神主。
那双眼睛,依旧冰冷。
冰冷得,让神主这位存活了无尽岁月,见惯了生死,自诩心硬如铁的古老大帝,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
苍鸿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剧烈的喘息,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在神主的心头。
“只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