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鸿被自己那声喷嚏彻底惊醒了。
睡意全无。
他睁着眼,望着静室顶部雕刻的混沌星空图案,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
到了他这个境界,心血来潮,喷嚏预警,那都不是空穴来风。
必定是有什么和他因果极深的大事,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而且,多半…不是好事。
“道一那牛鼻子…”
苍鸿眼神闪铄。
“该不会…真发现我甩锅给他了吧?”
“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怕是要搞事啊。”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道一看起来仙风道骨,与世无争。
但作为几百万年的老友,苍鸿太了解这老小子了。
心眼比针尖还小。
尤其记仇。
自己这次把“双修教材”的锅甩给他,以道一的能力,稍微推演一下,肯定能察觉。
然后…
“妈的…”
苍鸿揉了揉眉心。
“这老小子,不会在我的婚礼上,搞什么幺蛾子吧?”
他太了解道一了。
这厮报复起来,从不隔夜。
而且,专挑你最在意、最重要的时候下手。
你的婚礼?
还是和苦等了几百万年的红颜知己的婚礼?
对道一来说…
这简直是绝佳的“报复”时机啊!
“不行…”
苍鸿一个激灵,就想坐起来。
得想办法防一手。
至少,得探探道一的口风。
然而。
他刚一动。
怀里,李云知就“恩”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鸿哥…你醒了?”
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与沙哑,格外诱人。
“恩,吵醒你了?”
苍鸿低头,看着她睡眼惺忪的娇颜,心中一软,暂时把道一的事抛到脑后。
“再睡会儿?”
“不睡了。”
李云知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仰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这么紧。”
“没什么。”
苍鸿笑了笑,轻抚她的长发。
“就是…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预感?”
李云知美眸眨了眨。
“关于婚礼的?”
“算是吧。”
苍鸿含糊道。
“总觉得…可能会出点岔子。”
“岔子?”
李云知柳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谁那么不长眼,敢在我们的婚礼上捣乱?”
“我和你结婚,诸天共贺。”
“哪个不开眼的,敢来触这个霉头?”
“老娘第一个撕了他!”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我很凶”的样子。
苍鸿被她逗笑了。
“是是是,我家云知最厉害。”
“不过…”
他顿了顿,还是试探着问道。
“你说道一那牛鼻子…会不会来?”
“道一?”
李云知想了想。
“他肯定会来啊。”
“你们不是几百万年的老友吗?”
“这种大事,他怎么可能缺席?”
“我就是担心这个。”
苍鸿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那道一,看起来正经,实则一肚子坏水。”
“我怕他…在婚礼上,搞点事情出来。”
“比如…说点不该说的,做点不该做的。”
“毕竟,我以前…黑历史都不少。”
苍鸿意有所指。
“他要是当众抖出来…”
“我这脸,可就丢大了。”
“他敢!”
李云知眼睛一瞪。
“他要是敢乱说,老娘连他一起撕!”
“不过…”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也变得有些微妙。
“说起来,道一那牛鼻子,确实知道不少你当年的糗事。”
“比如你偷喝道一九转金丹原液,结果拉肚子拉了三年…”
“比如你把他的太极图偷去当桌布,被发现了还死不承认…”
“还有你当年冒充‘楚天’,到处勾搭小姑娘,最后被人家师尊追杀,还是道一帮你打的掩护…”
李云知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每说一件,苍鸿的老脸就黑一分。
“停停停!”
他连忙捂住李云知的嘴。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而且,那不叫勾搭,那叫…友好的交流!”
“是是是,友好的交流。”
李云知扒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
“交流到人家姑娘为你神魂颠倒,非你不嫁?”
“最后还不是靠道一帮你擦屁股,伪造了个‘楚天已死’的假象,才糊弄过去。”
“……”
苍鸿无言以对。
这些黑历史,他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云知记得这么清楚。
果然,女人记起仇来,几百万年都不带忘的。
“所以啊。”
李云知戳了戳他的胸口。
“道一要是真在婚礼上爆料,你这些光辉事迹,怕是藏不住了。”
“到时候,诸天万界都知道,威名赫赫的苍鸿大帝,年轻时是个…花花公子加无赖。”
“我看你这老脸,往哪搁。”
“……”
苍鸿嘴角抽搐。
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道一那厮,端着酒杯,仙风道骨地站在礼台上,对着诸天来客,慢条斯理地讲述他当年的“风流韵事”和“无耻行径”。
台下,宾客们表情精彩。
债主们趁机讨债。
“前女友”们怒目而视。
而他…
被云知拎着耳朵,当众“批斗”。
社会性死亡。
“不行!绝对不行!”
苍鸿猛地坐起身,脸色凝重。
“必须想办法,堵住道一的嘴!”
“至少,在婚礼结束前,不能让他乱说!”
“哦?你想怎么堵?”
李云知也坐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下药?打晕?还是…杀人灭口?”
“……”
苍鸿看了她一眼。
“我是那种人吗?”
“我和道一,可是过命的交情。”
“下药打晕杀人灭口…太低级了。”
“那你想怎样?”
“我…”
苍鸿语塞。
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道一那厮!
真想搞事,他拦不住。
“要不…”
李云知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咱们先下手为强?”
“什么意思?”
“道一不是喜欢爆料吗?”
李云知凑近,在他耳边低语。
“咱们也爆他的料。”
“他那些黑历史,我可也知道不少。”
“比如他当年偷看隔壁山门的女道姑洗澡,结果被人家养的大鹅追了三天三夜…”
“比如他炼丹炸炉,把自己炸成了黑炭,躲在洞里半年不敢见人…”
“还有他暗恋瑶池的一位仙子,偷偷给人家写情诗,结果字太丑,被人家当成战书,提着剑追杀了八千里…”
李云知越说越起劲。
苍鸿眼睛也越来越亮。
“对啊!”
“道一那厮,黑历史也不少!”
“咱们互相伤害,谁怕谁?!”
“不过…”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皱起眉。
“道一那厮,脸皮比我还厚。”
“咱们爆他的料,他估计不但不生气,反而会津津有味地补充细节。”
“最后丢脸的,还是咱们。”
“毕竟,他孤家寡人一个,咱们可是要脸面的。”
“这倒也是。”
李云知也犯了难。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没了主意。
而与此同时。
太一道庭,禁地深处。
道一盘膝坐于一方古朴的八卦道台之上。
面前,悬浮着那面天机回溯镜。
镜面混沌,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时光奥秘。
“呼…”
道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却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终于…准备好了。”
“苍鸿老匹夫,这份‘新婚大礼’,保管让你…终生难忘。”
他双手结印,体内浩瀚如海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天机回溯镜中。
同时,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洒在镜面之上。
“以吾之血,唤时光之灵。”
“以吾之法,照过往之影。”
“天机回溯…显!”
“嗡——!!”
天机回溯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混沌仙光!
镜面之上,波澜骤起,仿佛有无数时光碎片在翻涌、重组。
一幅幅模糊而古老的画面,开始缓缓浮现…
起源纪元,仙陵飞仙池,雾气氤氲中,一道绝美的侧影…
苍鸿化名“楚天”,与瑶池圣女月下对饮,谈笑风生…
“红尘阁”内,苍鸿拍着桌子,满脸通红地吼着“押大!老子押九亿帝源!”…
吟秋女帝的闺房窗外,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伸出了罪恶之手…
妖族圣地,生命古树下,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正在…比谁尿得高…
画面不断闪过。
道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够了,够了。”
“这些,足够让那老匹夫,喝一壶的了。”
他并指如剑,对着镜面一点。
“凝!”
所有画面,连同他提前准备好的“画外音解说”与“艺术加工”,瞬间被压缩、凝聚…
化为一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光影流转的“记忆晶石”。
晶石成型,自动飞入他手中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装饰得极为喜庆的“贺礼锦盒”之中。
“大功告成。”
道一收起天机回溯镜,看着手中的锦盒,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苍鸿兄,你我相交数百万年。”
“你大婚,贫道怎能不备一份…厚礼?”
“此礼,包你满意。”
“保证让你…名动诸天,流芳百世。”
“嘿嘿…”
他小心收起锦盒,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该去准备一下,婚礼那天的“出场台词”了。
上苍,静室。
苍鸿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操…”
他脸色发白,看向李云知。
“云知,我好象…有更不好的预感了。”
“道一那厮…”
“怕是已经…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