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鼻子老道?”
“破烂?”
归墟海眼边缘,那混乱时空碎片中。
头戴紫金冠的道人,听到苍鸿这话,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随即,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不见,苍鸿道兄这张嘴…”
“还是这么不饶人。”
他一步踏出,脚下自有混沌气铺路,无视了那些足以绞杀圣者的混乱时空碎片,悠然走到了距离苍鸿不过百丈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几乎等于面对面了。
道人站定,整了整一丝不苟的道袍,又抬手正了正紫金冠,这才抬眼,仔细打量了苍鸿一番。
眼中,有星河倒转,岁月流淌,仿佛要将苍鸿里里外外看个通透。
“第六世…无缺…”
“啧啧,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道人摇头晃脑,语气带着赞叹,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当年在起源之海,你我于那株‘混沌青莲’下论道,你还只是个刚刚触碰到帝境门坎的愣头青,被‘钧’那疯子追着砍了八条星河,差点道基崩碎。”
“没想到,一觉醒来,你不仅活到了现在,还走到了这一步…”
“六世无缺,再往前一步,可就是…那条传说中的路了。”
苍鸿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听到“起源之海”、“混沌青莲”、“钧”这几个词时,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你也睡了很久。”
他开口,声音平淡。
“久到…我还以为,你这牛鼻子,已经坐化在哪个犄角旮旯,道解归天了。”
“呸呸呸!晦气!”
道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道爷我活得滋润着呢!倒是你,睡了这么多年,一醒过来就到处搞事,拆人家地府,吓唬小朋友,现在又跑到归墟这鬼地方来…”
“怎么,活出六世,就觉得这诸天万界,没你去不得的地方了?”
“归墟这地方,可是吞过不少自以为是的老家伙。”
他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里,却有一丝认真。
苍鸿看了他一眼。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个?”
“当然不是。”
道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道爷我云游至此,心血来潮,掐指一算,就知道有个不怕死的要来这里作死,特意赶来…看个热闹。”
“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下方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归墟海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看看这海眼深处,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样,藏着…‘那个东西’的线索。”
“那个东西?”
苍鸿眉梢微挑。
“起源九器?”
“哟,你也知道?”
道人有些意外,随即恍然。
“是了,你都走到这一步了,肯定也感应到了。成仙路将开,动乱纪元的阴影重现,那些老家伙们都开始蠢蠢欲动,布局落子。”
“起源九器,是钥匙,也是…祸端。”
他叹了口气,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难得正经起来。
“苍鸿,听我一句劝。”
“造化玉碟的碎片,固然重要,但这归墟海眼…水太深了。”
“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深?”
苍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能有多深?”
“深到…”道人看着他,一字一顿,“可能连你我这个层次,陷进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里,不止是万物的终点,诸天的坟墓。”
“它更是…动乱纪元那场大战,最惨烈的几处战场之一!”
“当年,有不止一尊…‘仙’级的存在,在这里陨落!大道崩碎,法则湮灭,时空永固!他们的不甘、怨恨、疯狂,与破碎的大道、死寂的星辰、无尽的亡魂一起,沉淀在这海眼最深处,经过无数纪元的发酵、扭曲、异变…”
“天知道,里面孕育出了什么…不可名状的鬼东西!”
道人说着,自己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我当年…曾以一道分身试探,结果刚靠近海眼内核三千里,就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侵蚀,分身瞬间道化,连带着我本体都受了不轻的道伤,休养了近万年才缓过来。”
“那还只是外围!”
“你现在要去的,可是海眼最深处!”
“为了一个造化玉碟碎片,值得吗?”
他看着苍鸿,眼神诚恳。
苍鸿沉默了。
他看向下方的归墟海眼。
那永恒的黑暗,那吞噬一切的旋涡,那沉浮的帝尸与残兵…
确实,比他记忆中,更加深邃,更加…不祥。
系统感应中,造化玉碟碎片,就在那最深处。
但道人说的,恐怕不假。
这里,比他预想的,还要危险。
然而…
“值得。”
苍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起源九器,我必须集齐。”
“成仙路,我也一定要去。”
“不仅仅是为了超脱,更是为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寒意。
“弄清楚一些事。”
“弄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了那场动乱纪元。”
“弄清楚‘钧’那疯子,为什么突然发疯,要拉着整个纪元陪葬。”
“也弄清楚…”
他看向道人,目光深邃。
“我们这些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老家伙,到底…在逃避什么,又在追寻什么。”
道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干咳了两声。
“你…你知道了多少?”
“不多。”
苍鸿淡淡道。
“但足够让我确定,有些事,必须有个了断。”
“归墟海眼再危险,我也要走一趟。”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既然你这么热心肠,特意跑来提醒我…”
“不如,一起?”
道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圆。
“一起?你开什么玩笑!”
“道爷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
他头摇得象拨浪鼓,转身就要走。
“三颗‘混沌莲子’。”
苍鸿的声音,在他身后淡淡响起。
道人脚步猛地一顿。
“我当年,在起源之海那株混沌青莲彻底枯萎前,侥幸摘下了…七颗莲子。”
苍鸿不紧不慢地说道。
“自己用了一颗,送人两颗,还剩四颗。”
“你陪我走一趟,安全出来,给你三颗。”
“咕咚。”
道人很没形象地咽了口唾沫。
混沌莲子!
那可是混沌青莲孕育的至宝!蕴含最纯粹的混沌本源与造化生机!对他这个层次的存在,都有难以想象的裨益!尤其是他修炼的“混沌大道”,若有混沌莲子相助,或许能再进一步,窥得更高境界!
“你…你没骗我?”
道人缓缓转过身,眼睛都在冒绿光。
“三颗?真给?”
“我苍鸿说话,何时不算数过?”
苍鸿瞥了他一眼。
“干了!”
道人一咬牙,一跺脚。
“富贵险中求!道爷我拼了!”
“不过说好了,只是陪你走一趟,遇到不可抗的危险,我肯定先跑!你别指望我给你垫背!”
“随你。”
苍鸿无所谓。
“不过,既然合作,总得坦诚点。”
他看向道人,目光如炬。
“你还没告诉我,你来归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别拿看热闹那套糊弄我。”
道人表情一滞,讪讪地笑了笑。
“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我来这里,确实不是为了看热闹。”
“是为了…找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谁的尸体?”苍鸿问。
道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时尊。”
苍鸿瞳孔,骤然一缩!
时尊!
神话时代九天尊之一,执掌时间大道,曾与混沌天尊齐名的无上存在!
他…陨落在了归墟?
“动乱纪元末期,时尊为了逆转一场关键的败局,强行燃烧道果,拨动整个纪元的时间长河,遭遇恐怖反噬,最后…拖着几尊大敌,一同坠入了归墟海眼,再也没有出来。”
道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悲怆。
“我与时尊,亦师亦友。他对我,有点化之恩。”
“这些年纪元,我一直在查找他可能留下的痕迹,或者…遗物。”
“最近,我感应到归墟海眼深处,有时之大道的一丝微弱波动复苏,所以才赶来查看。”
“我怀疑…时尊可能还没有彻底寂灭,或者…他的传承、他的帝兵‘时光沙漏’,还遗留在海眼某处。”
他看向苍鸿,眼神诚恳。
“所以,我们目标不冲突,甚至可以互相照应。”
“你要去海眼最深处找造化玉碟碎片,我正好也要深入,查找时尊的线索。”
“合作,双赢。”
苍鸿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良久,他缓缓点头。
“可。”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若遇到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或者…你暗中使绊子。”
他语气平淡,却让道人心中一凛。
“牛鼻子,别怪我不念旧情。”
“放心!道爷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道人拍着胸脯保证。
苍鸿没接话。
只是默默转身,望向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吧。”
“早点下去,早点上来。”
“我总觉得…”
他眉头微皱,看向海眼深处,那股系统感应的方向。
“那造化玉碟碎片旁边,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动’。”
道人闻言,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地看向海眼。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周身同时腾起混沌气,一青一紫两道身影,如同两颗流星,朝着那吞噬一切的归墟海眼…
缓缓,沉了下去。
而就在他们身影没入海眼黑暗的瞬间。
海眼最深处,那系统感应中造化玉碟碎片所在的位置。
一点微不可查的、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
暗金色光芒,
忽然…
极其轻微地,
闪铄了一下。
紧接着。
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干枯如鬼爪、却散发着令诸天星辰都颤栗的恐怖气息的…
巨大手骨,
自那碎片旁边的黑暗中,
微微…
动弹了一下手指。
仿佛,
被…
惊扰了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