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崖的接风宴,散了。
人潮退去,各回各峰,各找各脉。
但那股子兴奋劲,还有大祖赐下的厚赏,让每个人都象打了鸡血,走路带风,眼里有光。
只是,兴奋之馀,心里也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
大祖要亲自去“归墟海眼”了。
那地方,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
可没人敢劝,也劝不住。
大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
祖地,混沌气边缘。
四祖苍罚的神念化身,与九祖苍溟的真身,并肩而立,望着混沌深处。
“大兄此行…”
九祖苍溟眉头微皱,敦厚的脸上带着忧色。
“归墟那地方,太邪性。吞过的帝尸,都不止一具了。”
“我知道。”
四祖苍罚声音平淡,眼中雷光隐现。
“但大兄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我们守好家里,别等他回来,发现老窝被人捅了就行。”
“那不能。”
九祖苍溟摇头,随即又叹了口气。
“就是这帮小崽子,刚得了天大的好处,一个个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得敲打敲打,不然容易出事。”
“敲打什么?”
四祖瞥了他一眼。
“该狂的时候就得狂。我苍族的儿郎,有点傲气怎么了?”
“不过…修炼不能落下。传令各脉,接风宴后,所有序列、内门精英,全部进入‘闭关状态’。没有突破,不准出来瞎晃。”
“资源敞开了供应,但谁要是浪费了,或者进境太慢…别怪我天罚脉的雷池,不认人。”
九祖苍溟嘴角抽了抽。
这老四,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不过,话糙理不糙。
“行,我来安排。”
他点点头,身影缓缓消散,去传达法旨了。
四祖苍罚独自站在原地,又望了一眼混沌深处,那里,大兄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凝聚。
“早点回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神念化身也化作雷光,散于天地。
蕴灵峰巅,小院。
柳氏抱着已经三岁多、越发粉雕玉琢的苍尘,站在院中,也望着祖地方向。
“尘儿,你大祖爷爷,要出远门了。”
她轻声对怀里的孩子说。
“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苍尘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似乎听懂了“危险”两个字,小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祖地方向,咿咿呀呀地挥了挥,仿佛在说“再见”,又仿佛在说“注意安全”。
柳氏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
“尘儿要快快长大,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以后就能帮大祖爷爷的忙了,好不好?”
“呀!”苍尘用力点头,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祖地最深处。
苍鸿静立于一片翻涌的混沌气中。
周身没有惊人的气势,没有浩瀚的帝威。
所有的力量,都内敛到了极致,如同沉睡的火山。
他指尖,一点灰蒙蒙的光点缓缓旋转。
正是系统奖励的——归墟道标。
这光点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指向“归墟海眼”内核局域的唯一坐标,以及一缕能够穿透归墟外围混乱时空的牵引之力。
“归墟…”
苍鸿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那地方,他并非第一次去。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还是第一世的时候,他曾远远看过一眼。
那时,他还不是大帝,只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跟着一位前辈游历诸天。
远远的,就看到一片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甚至感知的恐怖旋涡,横亘在星空尽头。
旋涡周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古老战舰的遗骨,甚至…一些散发着淡淡帝威的残缺尸身。
那是连大帝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地。
是诸天万界的“终点”与“垃圾场”,也是…一些不甘寂灭的古老存在,最后的沉眠地、挣扎地、疯狂地。
“这一次,倒是要进去逛逛了。”
苍鸿收回思绪,不再尤豫。
心念一动,指尖的“归墟道标”光华大放!
“嗡——!”
灰蒙蒙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一股扭曲、混乱、仿佛要将他拖入无尽深渊的恐怖吸力,自冥冥中传来。
但这吸力,却被道标的光华稳稳抵住,反而化作一道稳定的传送信道。
信道另一端,一片无法形容的、纯粹的“虚无”与“混乱”景象,隐约浮现。
苍鸿一步踏入。
身影,连同道标光华,瞬间消失在混沌气中。
祖地,重归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属于“归墟”的混乱道韵,证明着刚才有一位无上存在,从这里,踏入了连大帝都讳莫如深的绝地。
几乎就在苍鸿离开的同一时间。
上苍禁区之外,无尽遥远的星空各处。
几道隐晦的、来自不同方向的窥探神念,似乎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属于“归墟”的混乱波动。
“离开了…”
“目标…归墟海眼!他果然去了!”
“机会!”
“立刻回禀主上!”
玄天钧,混乱内核。
疯狂的笑声再次回荡。
“去了!他真的去了!”
“归墟海眼!哈哈哈!本座送你的‘礼物’,就在那里等着你呢!”
“钧主”扭曲的身影在时空中狂舞。
“传令下去,‘种子’可以开始…发芽了。”
“目标…苍族内部,与那混沌道体…接触最密切的几人…”
“我要看看,当最信任的人,突然变成索命的恶鬼…苍鸿,你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金鹏祖星,最深处的秘殿。
金鹏老祖面前,同样有一面金色羽镜,映照着星空。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变得锐利、阴鸷。
“苍鸿…去了归墟…”
“百年…无极要在那‘罪渊’待百年…”
“不行…百年太久,变量太多…”
他眼中厉色一闪。
“联系‘万劫魔宗’那个韩枫,还有…地府残存的判官。”
“告诉他们,本座…可以暗中提供一些…‘便利’。”
“但条件…百年之内,必须让金无极…从‘罪渊’出来!”
“我金鹏族的太子,不能在那里…荒废百年!”
一道道命令,一道道阴谋,在苍鸿离开的瞬间,如同毒蛇出洞,悄然蔓延向看似平静的上苍。
而此刻。
归墟海眼,外围。
灰蒙蒙的光华一闪。
苍鸿的身影,自传送信道中踏出,稳稳立于一片…无法形容的“虚无”之中。
脚下,没有大地。
头顶,没有星空。
四面八方,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
但这“黑”,并非静止。
它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仿佛能吞噬整片星域的恐怖旋涡。
旋涡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令大帝都心悸的“终结”与“虚无”气息的…海眼。
海眼边缘,无数破碎的规则、崩坏的大道、混乱的时间与空间碎片,如同被无形巨力撕扯,哀嚎着、挣扎著,被吸入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一些散发着淡淡帝威的残破尸骸、断裂的帝兵碎片,如同垃圾般,在海眼边缘沉浮,缓缓被磨灭,化为虚无。
这里,是万物的终点。
是诸天一切存在,最终的“坟墓”。
苍鸿立于这绝对的“虚无”与“混乱”之中,青袍无风自动,周身自然流淌出一层淡淡的混沌气,将那些足以撕裂准帝的混乱规则与时空碎片,轻轻荡开。
他目光平静,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海眼。
系统感应中,“造化玉碟”碎片,就在这海眼的最深处。
“果然…是个埋骨的好地方。”
他低声自语,正要迈步,向海眼靠近。
忽然。
他脚步一顿。
目光,转向海眼另一个方向,那片混乱的时空碎片深处。
那里。
一道头戴紫金冠、身披八卦道袍的年轻道人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他。
道人身周,混沌气缭绕,万法不侵。
竟也在这归墟绝地之中,显得…从容不迫。
见苍鸿看来,道人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隔空,对着苍鸿…
遥遥,拱了拱手。
“苍鸿道兄…”
“别来…”
“无恙否?”
声音平淡,却穿透了混乱的时空与咆哮的归墟之风,清淅地响在苍鸿耳边。
苍鸿看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随即,也缓缓抬手,对着道人方向…
同样,拱了拱手。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道是谁…”
“原来是你这…喜欢装神弄鬼的…”
“牛鼻子老道。”
“怎么…”
“你也对这海眼里的‘破烂’…”
“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