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色将明。
贾瑛与牛继宗正在听取各队的禀报。
一名参将呈上战报:“禀节度、贾指挥,此次清剿过程中击毙匪徒六百二十七人,生擒一千四百八十九人。我方阵亡六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二百馀人。”
牛继宗听得面色凝重:“阵亡将士的抚恤,伤者的救治,务必安排妥当。”
“末将领命!”
另一名军官上前:“地下共解救被掳妇孺五百八十四人,其中女子三百一十七人,孩童二百六十七人。另外发现尸骸难以计数,已清理出的便有九十三具。”
贾瑛握紧了拳:“这些人都该剥皮楦草!”
军官继续道:“此外,在地下中心局域的暗室里发现大量物资帐册。内有粮食约两千石,兵器库三处,内有制式腰刀五百馀柄,长枪三百杆,皮甲二百副,铁甲五十副,弩三十张,箭矢万馀,另有金银财货,初步估算价值五十万两以上。”
接着那军官命人将东西都抬过来。
牛继宗与贾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吃惊。
“私蓄如此多的军械粮草,看来缮国公府早就有了谋逆之心。”牛继宗沉声道,“这已经足够发动一场小型叛乱了,幸好被你提前发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贾瑛走到一个箱子前,从里面随手拿起一本翻开,瞳孔骤缩,帐册上不仅记录着人口买卖的明细,还有对朝中一些人的孝敬。贾瑛粗略翻了一下,就看到涉及的六部官员和地方官有十几人。
贾瑛还在里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西城兵马司指挥使贺襄,几乎每个月都有例银二百两。
牛继宗也看了几页,脸色铁青:“这些帐册,足够掀起一场朝廷地震了。”
贾瑛唤来人:“将所有的帐册封箱,直接送进宫里。”
正说着,吕方快步赶了过来,来到贾瑛面前,直接单膝跪地:“大人,卑职有罪!”
贾瑛将吕方扶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宁国府的贾珍死了。贾珍在锦香院寻欢,不料有漏网的匪徒混迹其中,得知了贾珍身份趁乱将其挟持,意图脱身,混乱之中贾珍被匪徒所杀。”
牛继宗听得眉头皱起:“漏网匪徒?可擒住了?”
“当场格杀。”吕方道,“但贾珍已气绝身亡。”
贾瑛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不怪你。谁也想不到匪徒会如此凶残,你已经尽力。尸体可送回府中了?”
“已经派人送回去了。”
牛继宗深深看了贾瑛一眼,却未多言,只道:“既然是意外,也怪他贾珍时运不济。眼下缮国公府谋逆大案才是头等大事。”
西城兵马司衙门,自从昨日被贾瑛手持圣谕强行闭衙,衙门内的众人已被困到了现在。
外面不时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却无人告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贺襄坐在值房里,闭着眼睛,面色阴沉,副指挥推门进来:“大人,刚打听到了一点消息,缮国公府,出事了。”
贺襄猛地睁开眼睛:“仔细说说。”
“昨夜京营进城,据说是剿匪。今早传来消息,缮国公府被围,石世子想要突围如今已经被擒了。”
贺襄的手微微一颤,他当然知道昨夜京营进城是为了什么。
当那三支红色火箭升空时,他就知道缮国公府经营多年的地下城完了,他只是没想到,石光珠会如此决绝。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贺襄问道。
“贾指挥现在正带人在各处清查。”
贺襄叹了口气,他与石家的渊源太深了。父亲贺忠是老公爵石磐一手提拔的将领,战死后被认作义子,他贺襄从小在缮国公府长大。
石家衰落后,凭借着一些残存的人脉,帮他谋得西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位。
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为石家行了不少方便,地下城的某些出入口在西城,是他压下了衙役的探查,石家运送货物的车马,是他给的便利。
这一切,既是为报石家恩情,也是为自保,他早已深陷泥潭,脱不了身了。
“大人!”一名番役慌慌张张跑进来,“贾指挥带人朝衙门来了!好多兵!”
贺襄起身,整了整官服:“该来的总会来。开门,迎客。”
衙门大门缓缓打开,贺襄带着副指挥、吏目等一众属官站在院中。门外,贾瑛率一百京营士兵已经列好阵,刀已出鞘。
“贺指挥使。”贾瑛骑马在前,声音平静,“你的案子发了。”
贺襄拱手:“不知贾指挥以何罪名拿我?”
“通匪,资敌,谋逆。”贾瑛每说一个词,贺襄的脸色就白一分,“还需要我继续说吗?贺指挥使每月二百两的例银,收得可还安心?”
贺襄知道,帐册被找到了,惨然一笑:“成王败寇,贺某无话可说。只是贾指挥,你真以为扳倒了石家,你就是赢家?”
“至少,那些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人,能得一个公道。”
贾瑛挥手:“拿下!”
四名京营士兵上前,卸了贺襄的官帽、腰带,用铁链锁住。
贺襄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贾瑛:“贾瑛,你今日踩着我贺襄和缮国公府上位,他日必有人踩着你上位!这朝堂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我看你能风光几时!”
贾瑛面无表情:“可惜你看不到了,押走。”
贺襄助纣为虐,必死无疑!
贾瑛转身对吕方道:“西城兵马司的文书帐册你带人全部封存,剩下的等我进宫禀明陛下,再做定夺。”
御书房内,贾瑛和牛继宗静静地站在下面,等着承泰帝看完奏报。
贾瑛连衣服都没换,身上的伤口和衣服上的血迹,可都是他拼死效命的证明。而牛继宗更绝,不仅没换衣服,就连本来包扎好的左臂,在进宫前都被他拆开了。
“匪巢藏匿妇孺五百八十四人,击毙擒获匪徒两千馀人,缴获兵器甲胄足够装备一营精兵,还有价值五十万两的金银财货……”
承泰帝缓缓放下奏折:“就在朕的眼皮底下,就在这天子脚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缮国公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牛继宗躬身道:“陛下,若非贾指挥事先探明情况,调兵及时,一旦被贼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若真让他们发动,半个京城都要陷入混乱。”
承泰帝看向贾瑛:“此次你立了大功,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臣不敢居功。此番能成事,全赖陛下信任,牛节度调度有方,京营将士用命。至于赏赐,臣斗胆,只求陛下严惩恶徒,还那些受害妇孺一个公道。”
承泰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公道自然要给。那些被掳的妇孺,可都安置好了?”
“回陛下,已暂时安置在几处空宅。只是这些人大多精神恍惚,有的甚至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家在哪里。需要时日慢慢查访。”
“让顺天府配合,张贴告示,让有失踪人口的人家前来认领。实在无家可归的,由朝廷拨银安置。”
“臣遵旨。”
承泰帝看着他们两个满身的血污,摆了摆手:“朕知道你们都辛苦了,先回去养伤吧。等事情结束,朕自有封赏。”
二人赶忙谢恩:“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