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队已就位。”
一名副将上前禀报:“十二处主要入口皆已封锁,神机营携带的火器、烟罐已布置妥当,只待信号。”
牛继宗看向贾瑛:“时辰到了。”
“发信号。”
三支红色火箭接连升空,在夜幕中炸开。
几乎在同一时刻,京城各处响起爆破声,那是神机营用火药炸开被封死的入口。
紧接着,喊杀声,兵刃交击声从地底传来。
贾瑛身着轻甲,腰悬佩刀,身后是二百名五军营精锐,铁牛扛着一柄重斧站在他身侧,满脸兴奋。
眼前是一口废弃的深井,井口已被炸开,隐隐能听到下面传来厮杀声,先遣的精锐已经攻进去了。
“头儿,咱们下去?”铁牛搓着手,有些迫不及待。
贾瑛点头:“走。”
接着率先顺着绳索滑入井中,等所有人全都下来,贾瑛低喝一声。
“列阵!”
京营士兵迅速结阵,盾牌在前,长枪从缝隙中探出,缓缓向前推进。
转过一个弯,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两丈,宽五丈有馀,象一座地下广场。
此刻广场上正厮杀惨烈,五十馀名京营士兵结成圆阵,正被上百名匪徒围攻,其中十几人竟然带甲,明显是豢养的私兵。
贾瑛拔刀前指:“杀!”
随着贾瑛一声令下,二百精锐从侧翼冲入战团,铁牛重斧横扫,直接将两名匪徒拦腰劈开。
贾瑛刀法狠辣,一个照面便连斩三人,顿时士气大振。
“援军到了,兄弟们跟我杀出去!”被围的突击队队长精神一振,率部向外猛冲。
两股力量内外夹击,匪徒顿时阵脚大乱,那些私兵还想组织抵抗,却被贾瑛带人直扑中军,片刻间砍倒数人。
“撤!往中心撤!”
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高喊道,匪徒们且战且退,向广场另一端的信道撤去。
贾瑛哪肯放过,率众紧追不舍。信道狭窄,只能容三人并行,匪徒留下二十馀人断后,想拖延时间。
“铁牛!”贾瑛喝道。
“来了!”铁牛抡起重斧,竟是直接撞了上去,那斧头势大力沉,将拦路的匪徒连人带盾劈飞,硬生生砸开一条血路。
追出百步,前方竟是一处十字岔口,匪徒分散逃入不同信道。
“分兵追?”铁牛问道。
贾瑛摇头:“不能分。地图上标注,这几条信道最终都通往中心局域,我们直取中心。”
贾瑛辨认了下方向,选了最宽的一条信道:“这边!”
队伍继续突进,沿途不时遇到小股匪徒阻击,但在京营精锐面前不堪一击。
越往里走,地下空间越复杂,出现了成排的囚室、仓库,甚至还有灶台等生活设施。
“大人,快看!”
一名士兵指向一间半开的囚室。
贾瑛快步上前,只见室内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孩童,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他们手脚上都有镣铐留下的淤痕,显然已被囚禁多时。
“真是畜生!”铁牛一拳砸在墙壁上。
贾瑛强压怒火:“留十个人,解开镣铐,护着他们等后续部队。其他人继续前进!”
又向前走了半刻钟,前方忽然传来火铳的轰鸣。
“是神机营的火器,前面应该就是中心局域。”贾瑛精神一振。
当贾瑛率部冲出信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片比刚才广场更大的空间,高约三丈,方圆足有百步,仿佛一座地下宫殿。此刻殿中正进行着惨烈的战斗,三支京营突击队约六百人,正与近四百名带甲私兵混战。
这些私兵占据了地利,他们依托事先搭建的土垒,用弓弩攒射,更棘手的是,这空间四周有七八条信道,不断有匪徒从各处涌来增援。
贾瑛扫视战场,发现私兵的指挥中枢设在空间最深处的一座石台上,几名头领模样的人正在台上指挥。
“铁牛,带五十人跟我冲石台!”贾瑛当机立断。
“得令!”
铁牛抡起重斧,贾瑛率五十名精锐从侧翼迂回,借着战场混乱直扑石台。
台上有人发现这支奇兵:“拦住他们!”
二十馀名私兵冲出,铁牛怒吼一声,重斧横扫,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贾瑛连斩数人,片刻间已冲到石台前。
“放箭!”
台上弩手急射,贾瑛挥刀格开两支弩箭,脚步不停,一个纵身跃上石台。
石台上共有五人,居中一人身面戴青铜面具,其馀四人皆是彪形大汉,各持兵器。
“贾瑛,果然是你。”面具人的声音嘶哑。
“石光琼,到了这时候,还戴着面具装神弄鬼?”
面具人大笑:“石光琼?他已经死了,烧成焦尸,你不是亲眼所见吗?”
“一具焦尸罢了,还想金蝉脱壳!”
面具人缓缓摘下面具,与石光珠有七分相似,正是石光琼。
“贾瑛,你真是我石家克星。”石光琼咬牙切齿,“我石家百年基业,竟毁在你这小儿手中!”
“毁你石家的,是你们自己!”贾瑛刀尖前指,“那些被你们拐卖的孩子,最小的才五岁。石光琼,你晚上睡得着吗?”
石光琼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悲愤,“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你以为我石家堂堂开国八公之后,生来就愿意做这等下作勾当?”
他双眼通红,死死盯着贾瑛:“你知道我大哥石光珠等那道袭爵的旨意等了多久吗?三年!整整三年,礼部、宗人府的奏章上了多少次,陛下就是拖着不下旨!”
贾瑛眉头微皱,此事他确有耳闻,缮国公石磐去世后,本该由石光珠袭爵,但承泰帝一直以需斟酌为由拖延。
此事在勋贵圈中议论纷纷,都说皇帝是要打压开国勋贵一脉。
“没有爵位,我石家还是国公府吗?”石光琼嘶吼起来,“田庄的产出一年不如一年,可府里上下三百多口人要吃饭!那些依附我石家的旧部也要安置!”
他猛地指向四周:“你以为我们愿意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你以为我们愿意做这丧尽天良的买卖?都是被逼的!”
贾瑛握刀的手紧了紧:“所以,这就是你们拐卖妇孺,私蓄甲兵的理由?那些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就该为你们石家的困境买单?”
石光琼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成王败寇,何必多说!杀!”
四名护卫同时扑上,贾瑛独战四人,刀法快如闪电,三招之内便斩断一人手臂,反手一刀刺穿另一人胸膛。
石光琼见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向地面。
“轰!”
白烟爆开,气味刺鼻,但贾瑛早有防备,摒息闭眼。
“铛!”
刀剑交击,火星在烟雾中迸射。石光琼没想到贾瑛反应如此之快,仓促拔剑格挡,被震得连连倒退。
“想跑?”贾瑛手中长刀招招直取石光琼要害。
“石光琼,束手就擒!”
“做梦!”石光琼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直刺贾瑛咽喉!
这一招阴险毒辣,但贾瑛早有提防,侧身避开,一脚将其踹下石台,石光琼直接被京营士兵乱刀砍死!
随着京营士兵不断赶来,那些私兵此时已经被全部解决。
贾瑛收刀入鞘,顿时一阵疲惫感涌了上来,这才注意到身上已经被鲜血染红,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毕竟肉体凡胎,在这种混战中想要毫发无伤根本不可能,好在伤势不算重。
不多时,牛继宗从一处信道赶了过来,甲胄上溅满血迹,显然也亲自参加了清剿。
“贾瑛,干得漂亮!好家伙,这地下简直是个小城!”
贾瑛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名锦衣卫浑身是血的来到地下:“牛节度,贾指挥!缮国公府反了!”
牛继宗和贾瑛对视一眼,两人满脸震惊:“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缮国公府突然冲出三百私兵,攻击我们布防的弟兄。他们装备精良,还有弩箭,弟兄们死伤惨重!现在正往西直门方向突围!”
地面之上,石光珠骑在马上,身后是二百馀名石家私兵,还有数十辆满载的马车。
“世子,二公子那边……”管家方禄低声道。
“光琼会走水路。”石光珠面色阴沉,“只要出了关,去了辽东,自有出路。”
“可是京营已经封城,我们硬闯西直门……”
“西直门守将陈安,当年受过父亲恩惠,定会放我们出城。”
正说着,前方来人回报:“世子,西直门已关闭,城上守军增加了三倍!”
石光珠皱眉:“陈安呢?”
“陈将军在城上,但……旁边还有锦衣卫的人!”
话音未落,西直门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冲出,为首者正是西直门守将陈安,但他身旁还跟着一名锦衣卫千户。
“石世子,这么晚了,要去何处?”陈安在马上拱手,语气复杂。
石光珠盯着他:“陈将军,当年我父亲救你全家性命时,你说过什么?”
陈安面色挣扎,看向身旁的锦衣卫千户。
那千户冷声道:“石光珠,你石家勾结匪类、私蓄甲兵、拐卖人口,罪证确凿。陛下有旨,石氏满门就地擒拿,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石光珠仰天大笑:“好一个罪证确凿!我石家为太昌流过血,立过功,如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陈安,你今日若还念旧情,就放我一条生路,若不念……”
他猛地挥手,身后私兵齐举弓弩。
锦衣卫千户变色:“你敢抗旨?”
“抗旨又如何?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条生路!”
石光珠拔剑喝道:“冲出去!”
二百私兵齐齐前冲,陈安咬牙道:“放箭!”
城上箭如雨下,但石家私兵皆披轻甲,伤亡不大,转眼已冲到门前。两军在城门洞内展开惨烈厮杀,血肉横飞。
石光珠亲自挥剑冲锋,连斩三名守军,眼看就要冲出城门。
“石光珠,哪里走!”
一声暴喝,贾瑛率东城兵马司和京营的队伍赶到,从侧翼杀入战场。
铁牛重斧开道,所向披靡,贾瑛则是直取石光珠。
“贾瑛,我石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步步紧逼!”石光珠目眦欲裂。
“那些被你们拐卖的孩子,那些被你们残害的妇孺,他们与你又有何冤仇?”
贾瑛刀势更疾:“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或可留个全尸!”
“做梦!”
石光珠毕竟养尊处优,体力渐渐不支,不过几回合便被贾瑛一刀劈飞他的长剑,反手刀背拍在他脑后,石光珠顿时闷哼一声倒地。
“世子!”方禄惊呼一声。
此时战场形势已定,石家私兵死伤过半,馀者尽数被擒。
锦衣卫千户上前,将石光珠捆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