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听闻贾珍有事相求,心里也是有些奇怪,东府这位珍大爷,素日里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除了年节请安外,很少过来找她。
贾珍叹了个气,将丰和号和隆昌记的事情说了,其中自然是略去自己收了银子这一节,只是说这两家与贾家多年的交情,如今贾瑛如此不近人情,怕是会伤了和气。
“瑛兄弟年少得志,一心想做出些政绩,原本也是好事。”贾珍先是赞同贾瑛,接着话锋一转,“可是这两家的掌柜如今求到了我这儿,我若不管,倒是显得咱们贾家不顾念旧情。孙儿便想着,老祖宗的话瑛兄弟总能听进去,这才厚着脸皮来求。”
贾母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不懂,沉默片刻后,看向王熙凤:“凤丫头,这事你怎么看?”
王熙凤掌管着荣国府内务,这里面的门道哪能不清楚,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位东府的珍大爷必然是得了好处。
“珍大哥说得在理,咱们这样的人家确实该顾念旧情。不过,瑛兄弟如今在衙门里当差,或许确实是有他的难处。”
王熙凤这番话打了一手好太极,两边都不得罪。
贾母心中已有计较,看着眼前满脸恳切的贾珍,缓缓道:“瑛哥儿那孩子,近来行事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很是不错。不过既然是你亲自来说,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便唤他过来问问。鸳鸯,你去一趟吧。”
鸳鸯应下,亲自去请。贾珍心下稍定,老祖宗出面,贾瑛总不会一点面子不给。
不多时,贾瑛便来到了荣庆堂:“老祖宗!”
见贾珍也在此,贾瑛眉头微蹙,对他略一颔首:“珍大哥也在。”
贾母让他坐下,笑容慈和:“瑛哥儿,近来衙门事务可还顺当?”
“有劳老祖宗挂念,一切都好,多数商户都比较明理。”
“这就好。”贾母点点头,“不过,我听你珍大哥说,有两家铺子似乎有些难处?他们求到你珍大哥那里,看能否通融一二?”
贾瑛瞥了旁边的贾珍一眼:“这事我与珍大哥之前已经谈过了,已经把利弊说得明白。却是不知这两位掌柜,许了珍大哥多少好处,让珍大哥这般不辞辛苦,竟还求到了老祖宗头上?”
此言一出,贾珍脸色骤变,如同被当众打了一巴掌。他万万没想到贾瑛会如此直白。
“瑛兄弟,这话从何说起!我不过是念着多年交情,不忍看他们为难罢了。哼,瑛兄弟不想帮直说便是,何苦如此埋汰我?”贾珍脸色难看,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哦?是嘛?既然如此。”贾瑛挑了挑眉,“那我不帮。”
“你……”贾珍顿时气急,听贾瑛前半句,他还以为有了商量,结果却是耍自己。
贾母见二人之间气氛太僵,也怕他们生了仇怨,只能开口道:“瑛哥儿,你珍大哥或许行事有些不妥之处,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咱们这样的人家能立足京城百馀年,靠的不单单是祖宗功业,也有各方朋友的帮衬,有些关系不好轻易折损了。”
“老祖宗说得孙儿都明白,孙儿并非不懂人情世故。其实,孙儿之前已经给过他们期限让他们自行整改,是他们心存侥幸,妄图以人情银钱疏通。我若是对此放任不管,那么以后从孙儿手中出去的律令,也就形同虚设了。”
贾珍知道与贾瑛再辩也是没有意思,银子收了他又不想再吐出去,只能恳求的看向贾母。
贾母没办法,贾珍到底也是贾氏族长,也不好一点情面不给,只能看向贾瑛,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是正的,理也是直的。瑛哥儿,老祖宗我今天向你讨个薄面,既然求到了我这,我也不能不理,你看能不能给他们一个转寰的馀地。”
贾瑛知道,若是再强硬拒绝,便是打了贾母的脸,闹太僵了对他也不好。
略一思忖,贾瑛点头应下:“老祖宗开口,孙儿不敢不从。整改是必须的,不过既然你老发话了,孙儿便给他们两家再宽限十日,老祖宗你看如何?”
十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给了贾母面子。
贾母很是满意,这说明贾瑛还是认她这个老祖宗的:“好,就依你所言。珍哥儿,你可听清了?这是最后一次,他们若是再不知进退,便是老祖宗我也不答应。”
“是,孙儿明白,多谢老祖宗。”
贾珍却是故意没有谢贾瑛,显然这样的结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但好歹得了些馀地,能让他有个交代。
贾瑛深深看了贾珍一眼,这贾珍有点不懂事啊!
正在这时,一个婆子进来禀报:“老太太,薛家的人到了,已经在门外,二太太已经去迎了。”
贾母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到了,就快请进来吧。”
贾珍见贾母要待客,他的目的也算达到,也不好再留,便起身告辞。
贾瑛也起身道:“孙儿在这怕是不便,也先告退了。”
贾母却是摆了摆手:“不妨事,薛家不是外人,你薛姨妈带着你宝钗妹妹进京,正好你也见见。”
正说话间,王夫人携着一位年约四十,身着锦缎,面容富态的妇人进来,那妇人正是薛姨妈。
她身后跟着一位少女,身形微丰,面若银盘,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正是薛宝钗。
此时的薛姨妈眼框有些泛红,却还是强撑着上前给贾母行礼:“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身体可还硬朗?”
贾母让王熙凤快快将人扶起来:“好,好,我硬朗着呢。倒是你,脸色怎么这般不好?可是路上太辛苦了?”
薛宝钗也上前朝着贾母拜下:“给老太太请安,愿老太太福寿安康。”
贾母拉着宝钗的手细细打量,赞道:“好个齐整的孩子,快起来,都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薛姨妈却是有些神思不属,王夫人看了妹妹一眼,叹了口气。
王夫人对着贾母道:“母亲,妹妹她们早上就该到了,可蟠儿那孩子进城的时候出了点事,耽搁了。”
贾母关切道:“哦?不知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