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蓉被抬回院中时,已经疼得几乎晕过去,下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放到榻上。
一位婆子急声道:“快去请大夫!”
“别!不用!”贾蓉强打起精神,“你们去弄些金疮药来便是。”
婆子还想再劝,见贾蓉坚持,只能听他的。
秦可卿闻讯匆匆赶来,见贾蓉这般模样,脸色更是一白。
秦可卿走到榻前,见贾蓉背上道道血痕,声音发颤:“这是怎么回事?”
贾蓉看到秦可卿担忧的眼神,只觉心中一阵刺痛,别过头去:“没什么,父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秦可卿当即将下人招过来问明情况,得知缘由,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贾蓉的伤势,又恼他这般懦弱。
下人取来金疮药,将贾蓉背上的衣物剪开,只见背上被打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秦可卿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接过金疮药给他上药:“这也太狠了。”
贾蓉看他哭了,心中更是难受:“你别哭了,都是皮肉伤,不碍事的。”
“父亲怎么下手这般重,你到底是他的亲儿子啊。”
贾蓉只是苦笑一声。
“可卿……”
“恩?”
“我对不起你。”
秦可卿闻言手上一顿,沉默不语。
贾蓉满含愧疚道:“自从你进门以来,我从未尽过丈夫的责任。我知道外头风言风语,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秦可卿抬手打断他:“莫要说这些了,你好好养伤便是。”
秦可卿很是平静,可这般平静,反倒是让贾蓉更加难受,他宁愿她哭闹一场,也好过这般。
贾蓉低声喃喃道:“可卿,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秦可卿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府中多是身不由己,你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贾蓉怔住了。
夫妻二人一时无言,天色渐暗,烛火映着秦可卿姣好的侧脸。贾蓉看着她,心里涌起浓浓的自责,这样好的女子却要跟着他受这种委屈。
“可卿。”贾蓉突然开口道,“若有一日,我……我护不住你,你……”
秦可卿眼中闪过一丝凄楚:“我既嫁入贾家,是好是坏,我都认了。”
听她这样说,贾蓉心中越发不安,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他早有察觉。他只是不敢面对,不敢反抗贾珍,只能自欺欺人。
贾蓉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也去歇着吧。”
秦可卿看着他逃避的态度,心也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好。”
次日清晨,贾珍亲自来了贾蓉的院子,也不让人传话,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秦可卿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头发松松挽着,面上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风味。
贾珍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盯着她,也不避讳。
秦可卿见贾珍突然过来,有些慌乱,忙屈身行礼。
“给父亲行礼。”
一声父亲,总算拉回了贾珍的几分理智,清了清嗓子:“蓉哥儿怎么样了?”
秦可卿低着头,不敢看他:“刚又上了药。”
贾珍估计凑近几步,闻到秦可卿身上淡淡的香味,让他心头又是一荡:“辛苦你了,蓉哥儿这孩子不懂事,让你受累了。”
秦可卿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贾珍拉开一些距离:“伺奉夫君是儿媳妇的本分,不敢言辛苦。”
贾珍看她对自己如此防备,心生不悦,却仍是笑道:“你也要多注意休息,你身子也不好,若是缺什么,直接来找我就行。”
秦可卿脸色微白,这话已经是逾矩:“多谢父亲关心。”
贾珍还想说什么,秦可卿却是抢先道:“父亲,儿媳先进去了,粥要凉了。”
说罢不等贾珍回应,快步进了贾蓉所在的房间,并将房门虚掩。
贾珍站在院中,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看了眼房门,冷哼一声,扭头离开。
房内,秦可卿背靠着门,喘着粗气,心脏怦怦直跳。定了定神,端着粥走进里间。
贾蓉见她进来,问道:“刚刚外面是谁来了?”
秦可卿尤豫了下,如实说道:“是你父亲,来问你的伤势。”
贾蓉脸色一变,却只是轻轻“恩”了一声,没再多问。
胡掌柜和孙掌柜在宁国府花厅已经等了两盏茶的时间,二人见贾珍终于过来,忙起身。
贾珍摆了摆手:“让二位久等了,不用客气,坐。”
两位掌柜对视一眼,胡掌柜试探着问道:“珍大爷,不知那事……”
“二位掌柜放心,我已经同我那族弟说过了。”
孙掌柜心头一喜,忙问道:“可是答应了?”
贾珍笑容淡了下去:“倒是没有当场应下,不过我那族弟刚进官场,许多事情还不懂,我已经是劝过他,想必他会想明白的。”
胡掌柜和孙掌柜哪还不知这都是托辞,他们没想到那贾指挥连贾珍的面子都不给。不过他们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胡掌柜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推了过去:“还望珍大爷再多费费心。”
贾珍瞥了一眼,面额一百两,贾珍虽然有些心动,却没有去接,贾瑛油盐不进他也没办法。
孙掌柜见状,也从袖中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推了过去:“珍大爷,我们也是带着诚意来的,还请珍大爷再去说和说和。”
贾珍眼中闪过贪婪之色,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将银钱收进袖子里,笑道:“二位放心,我会再去好生劝劝他。”
送走二人,贾珍脸上笑容消失。若是真能说动贾瑛,他又何必这般含糊?现在银子已经收了,若是办不成,传出去谁还愿意给他送银子?
贾珍思来想去,决定去趟西府,找贾母这位老祖宗说说。
荣庆堂内,贾母正与王熙凤说着闲话,突然听到丫鬟来报。
“老太太,东府珍大爷来了,来求见老祖宗。”
贾母有些意外:“这个时间,他来做什么?快请进来。”
贾珍进来后先给贾母行了礼,这才坐下。
“珍哥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听到贾母询问,贾珍叹了口气道:“老祖宗,孙儿这是有事来求你来了。”
贾母来了兴趣:“哦?不知道什么事?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婆子,能帮上你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