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得了贾母的夸赞,心中难免有些自得,她素来要强,虽为庶出,却处处不愿落于人后。
贾母今日兴致颇高,连吃了两盅桂花酿,面上泛起红光来。
王熙凤凑趣道:“老祖宗今儿气色真好,看着倒象是年轻了十岁。”
“你这丫头,最会哄我开心。”贾母笑骂一句,“不过确实高兴,看着你们聚在一起和和气气的,我这老婆子心里就慰贴。”
邢夫人接话笑道:“老太太福泽深厚,自是儿孙满堂,其乐融融。”
王熙凤见气氛融洽,想起一桩事,便笑着对王夫人道:“太太,前儿我恍惚听周瑞家的提起,姨太太家是不是有信来了?算算日子,也该到京城了吧?”
王夫人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昨儿才接了信,说是因为你薛家大哥路上有些应酬,耽搁了几日,估摸着也就这三五日,便能到了。”
王夫人到底是顾及着体面,没有当众说起薛蟠的那些事端。
贾母听了,也关切道:“我听你说过,那宝丫头也是个好颜色的。他们母子三人进京,可定下了住处?”
王夫人道:“老太太,信里头说进京后先来咱们府上拜见老太太,至于住处,妹妹的意思是,京中有旧宅。但我想着,那宅子多年未曾修缮,恐怕住不得人,咱们府后头梨香院空着,等妹妹来了,就在那住下,我们也能多亲近亲近。”
贾母点点头:“那梨香院空着也是空着,给姨太太住正合适。凤丫头,你回头让人再去仔细打扫一番,缺什么只管从库里支取,万不可怠慢了亲戚。”
王熙凤脆生生应了:“老祖宗放心,这事儿由我盯着,保管让姨太太住得舒心。”
贾宝玉听到宝丫头三个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追问道::“太太,薛姨妈家的宝姐姐要来了吗?宝姐姐可读书?也作诗吗?不知脾气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王夫人笑道:“你宝姐姐比你大两岁,最是端庄稳重的,等你见了就知道了。”
宝玉一连串的问题逗得贾母直笑:“你这猴儿,人还没到,倒是先打听上了。”
探春也笑道:“二哥哥这是马上又多位姐姐可以亲近,怕是晚上高兴得要睡不着了。”
席间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王夫人对贾母道:“只怕到时候人多,吵了老太太清静。”
贾母笑道:“我巴不得热闹些,看着这些孩子,我心里也高兴。”
众人又说了会话,丫鬟们撤去残席。
贾母道:“今儿人多,咱们也别干坐着,玩个游戏可好?宝玉,你来说说。”
宝玉拍手称快:“好啊,老祖宗。咱们来玩飞花令吧,不拘诗词,接得上便好。”
黛玉、探春等自是愿意。
唯独贾瑛笑着推辞:“老祖宗,我不擅诗词,只怕会扫了大家的兴,在一旁看着便好。”
贾母也不勉强,笑道:“那你也别想偷懒,就做个公正人,专管罚酒。”
正说笑间,就见侍书从外面进来,悄悄走到探春身后,附耳说了几句,探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探春定了定神,对贾母道:“老祖宗,我身上有些不爽利,容我出去更衣,稍后便回。”
探春带着侍书出了荣庆堂,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探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声问道:“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环哥儿他果真偷了宝玉的砚台,还被瑛三哥撞见了?”
侍书忙道:“千真万确,是李贵亲眼看见的。他说当时三个小厮围着环三爷推搡,他本想上前询问,恰巧瑛三爷路过,他便没敢上前,不过却在不远处看了个真切。”
“环三爷自己承认是从宝二爷房里拿的,瑛三爷罚了那几个小厮,还给了环三爷十两银子。最后瑛三爷亲自拿着砚台说是自己捡到的,去还给宝二爷了。”
探春听完,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就象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素来心高气傲,生怕别人因为自己的出身轻贱自己,如今自己亲弟弟偷窃,让她更觉没脸见人。
探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就算贾瑛不会往外说这事,但那些下人的嘴哪里堵的住?这让她在姊妹间,老太太、太太身前如何自处。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还有姨娘,平时都教他些什么?”
侍书担心的问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事已至此,恼怒也是无用。探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去悄悄把环哥儿叫到我屋里,等我回去再说。记住,别惊动姨娘。”
侍书应声去了,等探春回到荣庆堂,飞花令已经行了两轮。
黛玉刚以一句“花自飘零水自流”接了令,宝玉正抓耳挠腮想着要接什么,见探春回来,忙道:“三妹妹回来了,快,林妹妹用了“流”字,你须得接个带“水”的。”
探春本就心绪不宁,仓促之间便接了句“桃花潭水深千尺”,虽然也工整,却是少了往日的机敏。
贾母见她心不在焉,便道:“三丫头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着吧。”
王熙凤也看出了端倪:“怕不是刚刚吹了风,三姑娘去歇歇也好。”
探春便顺势应了:“谢老祖宗体恤,孙女确实有些头晕,想先回去躺一躺。”
探春又向众人告罪,路过贾瑛时,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了句,“环哥儿的事,多谢三哥哥。”
贾瑛跟她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却说另一边,侍书领了探春的吩咐,悄悄到赵姨娘的院子,却没看到贾环,找个婆子问了下,才知道贾环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侍书心里焦急,又不敢声张,只敢在府里偷偷查找。
而此时贾环正在花园,也不敢回院子,怕赵姨娘见了银子又给他收走。怀里揣着贾瑛给的银子,一会儿摸摸,一会儿又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瞧见。
贾环心里盘算着这些银子该怎么花,正想得出神,肩膀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给他吓得一哆嗦。
“环三爷,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头看见是自己姐姐屋里的侍书,由于心里心虚,更加地紧张起来。
“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走走。对,随便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