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看向那三个小厮:“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那胖小厮忙道:“回三爷,我们是跟着宝二爷的。今儿早上宝二爷发现砚台不见了,袭人姑娘急得不行,那可是御赐之物。我们四处查找,就看到环哥儿鬼鬼祟祟地,怀里还鼓鼓囊囊,一叫他就跑,这才追了上来。”
贾瑛厉喝道:“所以你们就敢对环哥儿动手?”
三个小厮吓得连忙磕头:“三爷明鉴,我们只是想问个清楚。”
贾瑛声音更冷:“环哥儿是主子。主子做什么,轮得到你们来质问?还敢动手,谁给你们的胆子?”
三人脸色大变:“我们……我们只是一时情急,三爷饶命。”
贾瑛扫了他们一眼,转向贾环:“环哥儿,给我说实话,砚台哪儿来的。”
贾环嘴唇哆嗦着:“是……是我从二哥哥房里拿的。”
“你拿这砚台做什么?”
贾环低着头:“我的砚台破了,娘说二哥哥砚台多,拿一个不打紧。”
贾瑛听得直皱眉,赵姨娘这都是教的什么?
“环哥儿有错,自有老太太二老爷管教,轮得到你们?今日若不是我碰见,你们想做什么?”
三个小厮连连磕头:“三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去管家那里每人领十板子,再让我看到有下次,直接撵出府去!”
“谢三爷!谢三爷!”
贾瑛摆摆手,“你们去吧。砚台我会去拿给宝玉。”
等三人连滚带爬地离开,贾瑛才重新看向贾环。
贾环瘦瘦小小的,穿着的衣裳袖口都有些磨边了,耸着肩膀在那抽泣。
“环哥儿,知道错了吗?”
贾环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哭。
贾瑛语气放缓:“你是贾府正经的主子,如果缺什么,就光明正大的要。偷,是最下作的手段。”
贾环抬起头看着贾瑛,眼睛里满是委屈:“可是没人给我。”
贾瑛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递到贾环手上:“去买方砚台,再让你娘给你做身新衣裳。若是再让我知道你偷东西,我第一个不饶你。”
贾环看着手上的银子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小声道:“谢谢三哥哥。”
“去吧。”
贾环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了。
秋纹和碧痕全程都在一旁看着。
碧痕忍不住道:“爷,你对环哥儿也太好了些。那几个小厮也是的,仗着宝二爷,就敢欺负环哥儿。”
秋纹也道:“是啊,环哥儿不管怎么说都是主子。这些下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贾瑛摇摇头:“这府里风气是该整整了。弄得主子不象主子,奴才不象奴才。”
“你们两个先去荣庆堂,跟老太太说一声,我晚会儿就到。我去把砚台还给宝玉。”
秋纹点点头应了声,带着碧痕前往荣庆堂。
贾瑛刚到宝玉那,就见他带着袭人出来。
袭人还在劝着:“二爷,你再找找吧,兴许是落在哪了。”
“不过一方砚台,丢了就丢了,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去迟了要被唠叼了。”
一抬头,正好看见贾瑛过来。
“瑛三哥?”宝玉诧异道:“你怎么过来了?”
“方才在路上捡到这个,听说是宝兄弟丢的。”贾瑛伸手将端砚递过去。
宝玉接过砚台看了看,笑道:“是我的,你在哪捡到的?”
“东角门附近,许是宝兄弟不小心遗落了。”
“原来是落在那儿了,要我说丢就丢了,左右不过一方砚台,偏袭人他们大惊小怪。”
袭人忙道:“二爷,这可是御赐的东西,怎么能不仔细。”
宝玉随手将砚台递给袭人:“罢了罢了。收起来吧。”
又对贾瑛道:“你这是要去老祖宗那吧,正好我也要去,咱们一道走。”
“也好。”
两人一路闲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荣庆堂。
厅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大圆桌,贾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邢、王两位夫人,右手边空着两个位置,黛玉、三春也赫然在列。
王熙凤正张罗着丫鬟上菜,看见两人进来,笑道:“瑛兄弟和宝兄弟一道来了,倒真是巧。”
贾瑛和宝玉上前给贾母行礼。
贾母笑着点点头:“快坐吧,你们兄弟俩怎么一道来了?”
宝玉笑道:“刚巧路上碰见,就一道过来了。”
贾瑛在黛玉旁边的位置坐下,宝玉本也想坐那,见贾瑛捷足先登,无奈只能闷闷地挨着贾母坐了下来。
贾母看看宝玉,又看看贾瑛,满意地笑了起来:“好,兄弟和睦,才是家族兴旺之兆。”
王熙凤笑着布菜:“老祖宗说得对。瑛兄弟,快尝尝这鸭掌,最是入味。”
贾瑛尝了口,赞道:“确实爽口。”
贾母见他给面子,更是高兴。王夫人看了眼正在傻笑的宝玉,心中暗叹:“我的儿,你可要争气啊。”
紫鹃在旁边给黛玉布菜:“姑娘尝尝这狮子头,是扬州厨子的拿手菜。”
黛玉看着面前的狮子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动筷子。
贾瑛侧头看向黛玉:“妹妹可是吃不惯?”
黛玉轻轻点头:“在家中常吃的。只是……”黛玉话没有说完。虽然离开扬州不久,却已是想念父亲了。
“林姑父在扬州一切都好,妹妹也不必太过挂念。林姑父说不定能顺利将扬州事情处理好,然后回京述职,到时候姑父便能在京城定居。”
尽管知道希望很是缈茫,黛玉还是被安慰到,心情好了许多。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却让宝玉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他本就是个喜欢亲近姊妹的,见黛玉和贾瑛这般亲近,不由闷闷地戳着碗里的菜。
贾母笑着对黛玉道:“若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同凤丫头说。”
“外祖母放心,没有什么不习惯,府里上下都对我很好。”
“那就好。”贾母又看向贾瑛,“瑛哥儿,我听凤丫头说,你让芸哥儿和蔷哥儿,在你手底下做事?”
“不错,芸哥儿和蔷哥儿都是可用之才,衙门里事务繁杂,正好让他们历练历练。”
贾母听得连连点头:“好,好。你能想着提携族中子弟,这是顾念亲情,你做得很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要的就是族人之间互相扶持。”
探春突然开口道:“瑛三哥这般做法,正合古语中说的‘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族中有才者当用,这才是治家之道。”
贾母看向探春,赞赏道:“三丫头说得是。咱们府上这些孩子,该多学学这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