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珍大哥,你们的心意我明白,都是自家骨肉,能帮的我自然会帮衬一把。不过,兵马司衙门不是咱们贾家的私产,我虽是指挥使,能做的也有限。”
贾珍笑道:“这是自然,瑛兄弟放心,我们也不会让你难做。”
贾瑛目光扫过席上众人。
贾蓉,声色犬马之徒,懦弱无能,最不堪用。
贾蔷,乃是宁国府正派玄孙,父母早亡,被贾珍养大,生得风流俊俏,与贾蓉最是亲厚,两人可谓是王熙凤手下的哼哈二将。但或许是因为身世飘零,比贾蓉多了几分灵俐,算是没有完全烂透。
贾芹,在原着中大观园建成后管过小沙弥小道士,惯是克扣银钱,惹是生非,是个十足的小人。
贾菱贾萍等人,虽然书中描述不多,但是能与贾芹混在一起,也好不到哪去。
倒是贾芸,让贾瑛眼前一亮,虽说原着中攀附王熙凤用了些心机,但是在家孝敬母亲,后来对落难的宝玉、小红也算重情重义,是贾府草字辈中难得有志气,能办事的。
心里有了计较,贾瑛便开口道:“如今我欲要整顿兵马司,却是需要人手。”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
贾芹抢先道:“瑛叔放心,我们定然会用心办差。”
贾瑛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这样吧,我手下目前需要能实地巡查、协调商户的干员。此事需要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要受得了委屈,不怕辛苦。”
贾瑛目光投向贾芸:“芸哥儿,我听说你平日里在外走动比较多,应是懂人情世故的,你可是能吃得了这份苦?”
贾芸没想到贾瑛会直接点了他的名,顿时大喜,激动地连忙起身:“侄儿不怕吃苦。瑛叔,侄儿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差事,不姑负叔叔的期望。”
贾瑛点点头,目光转向贾蔷:“蔷哥儿,我看你足够机灵,如果不怕吃苦,就跟芸哥儿一块吧。但是可多听听芸哥儿的意见。”
贾蔷也是大喜,他虽是宁府正派玄孙,但也深知自己没有根基,若是有个正经差事,将来也好立足。
赶忙应道:“多谢瑛叔提拔,蔷儿定不会让叔叔失望。”
“很好,既然如此,你们两个明天准时去兵马司衙门点卯。”
贾瑛接着道:“至于蓉哥儿、芹哥儿你们几个,衙门里要是没有合适的空缺。况且芹哥儿家里,母亲身子似乎不好,还是先照顾好家里,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贾瑛这话说的委婉,其实就是拒绝了贾蓉等人,贾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不过好在用了贾蔷,让贾珍脸色好看了许多,虽说不是自己的儿子,但好歹也是宁府的人。
又用了荣国府旁支的贾芸,算是两府都照顾到了,面上还算过得去。
贾琏打圆场道:“还是瑛兄弟考虑的周全,蓉哥儿将来是要支撑门户的。芸儿和蔷儿去历练历练正好。”
贾珍也不强求,举杯笑道:“蓉儿确实不宜过早沾染这些杂物,来,咱们继续。”
等众人结束时,夜色已深,府内各处都挂起了灯笼,贾珍醉了酒由丫鬟搀扶着回房,走前专门嘱咐贾蓉送一送贾瑛。
贾瑛见贾蓉一路上心不在焉,神情恍惚,便随口问道:“蓉哥儿可是身体不适?”
贾蓉这才回过神来:“谢三叔关心,侄儿只是最近睡得不好。”
贾瑛正待细问,却听见前面转角处传来脚步声,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引路,后面跟着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
那妇人面容娇美,眉似远山,目含秋水,只是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微低着头,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愁绪。
贾瑛停下脚步:“那是?”
“是侄儿媳妇。”贾蓉说着,上前几步,“可卿,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园中?快来见过瑛三叔。”
秦可卿闻声看了过来,见到贾蓉和一陌生男子在一起,先是一怔,随即上前屈身见礼:“侄媳妇见过叔叔。”
“侄媳不必多礼。”
秦可卿直起身子,目光与贾瑛一触即分。
“我刚从太太那边请安回来。”秦可卿的声音很是轻柔,“太太留我说了会话,不曾想出来时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贾蓉点点头,也没有多问:“既然如此,便快些回去吧,我去送送三叔。”
秦可卿应了声,又朝贾瑛一福身,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贾瑛却是看得分明,秦可卿刚刚脚步微顿,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侄媳妇瞧着气色不太好,可是身体有恙?”
贾蓉见贾瑛询问,眼神闪铄:“她素来体弱,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没有痊愈。”
贾瑛见他闪铄其词的模样,疑窦顿生,想起红楼中,那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公案,心中已经是有了几分猜测。
将贾瑛送到府门外,贾蓉便告辞回去,贾瑛站在宁国府前,久久未动,看着那两座气派的石狮子,这就是柳湘莲口中,全府上下唯一干净的东西。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这贾珍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九月初六。
今天是王子腾升任九省统制,正式离京的日子。
荣国府内,王夫人亲自盯着丫鬟打点最后一批程仪。
“可都备齐了?”
周瑞家的低声回话:“回太太,齐了。连同前几日送过去的,一共三千两的礼。凤姑娘那边还添了两车皮子,说是给舅老爷御寒。”
“她也是有心了。”
王夫人眼圈泛红,兄长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在京中最大的靠山,算是没了。
宝玉进来看到母亲神色,忙上前劝道:“舅舅这是高升,是喜事,母亲莫要伤心了。”
“我的儿,你舅舅这一走……”王夫人拉过宝玉的手,叹道:“你莫再惹你父亲生气,要多争气些,母亲以后可就指望着你了。”
荣禧堂那边贾政已经准备妥当,贾赦却迟迟没有来。只打发了一个小厮过来,说老爷昨夜吃多了酒,头疼的厉害,怕失了礼,就不去送了。请二老爷代为致歉。
贾政闻言,脸色一沉,他这个大哥,如今是越发不成体统了。
送行的车马在荣府门前汇齐,贾政打头,后面跟着贾琏、贾宝玉、贾环、贾琮,以及东府的贾珍、贾蓉。
贾瑛是独自骑马从衙门赶来的,贾政见他来了,本因为贾赦不太好看的脸色,总算缓和了许多。
“二老爷。”
“来了就好,贾、王两家的关系,合该去送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