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衙门,贾瑛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东城兵马司的烂摊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今天烧的是绸缎庄,明天就可能是一条街。
吕方和铁牛带着裘良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
“头儿。”铁牛一进来就抢先道:“一共八个火铺,七个都锁着门,里面器械烂的不象样子,唯一一个开着门的,住的还是两个乞丐。”
贾瑛气急而笑:“名册上八十个火夫,一个都没有,饷银倒是每月照发,我想问都进了谁的口袋?”
裘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也不敢擦一下。
“裘良,火铺废弃的事,你可知情?”
“知……知道,但前任指挥使在时便已是如此,各方牵扯,卑职人微言轻……”
“人微言轻?”贾瑛打断他,走到他的身前,“前任指挥使已经被拿了有几个月,这期间你可曾尽了一点职责,八十三名番役,八十名火夫,我先前还真是小瞧你了,你的胃口可真够大啊!”
“今日辛亏中城兵马司的同僚来的及时,没有酿成大祸,可若是下次走水时,中城的人来不及呢?你我有几条脑袋够砍?你景田侯府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裘良哆嗦着以头抢地:“卑职知罪,求大人给条活路。”
贾瑛走到桌案后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裘良脸色越来越白,贾瑛每一次敲击,都象是重锤砸在他心脏上。
裘良本以为这次在劫难逃,贾瑛却突然开口:“给你活路,不是不行。”
裘良看到一线生机,连忙向贾瑛表忠心:“卑职尽凭大人吩咐。”
贾瑛满意得点了点头,如今的裘良为了活命,做起事来才能竭尽全力。
“我要重建东城防火体系,此事若是成,你之前的罪责我可以酌情上奏,陈明你戴罪立功之举。可若是你阳奉阴违办不好,你自己想清楚后果。”
“火铺你尽快安排人补上,鉴于之前兵马司的信誉,提前预支三个月饷银,器械能修就修,不能修的就换。我记得每城兵马司满编是五百兵士,一百二还是太少了。当然,我也不为你难你,给你半个月时间,凑齐两百番役。你景田侯府哪怕是掏空家产,也要给我把事情办好。”
“卑职领命!”
裘良满脸苦涩,贾瑛并没有给钱的打算,这下真要把家底掏空了,不过只要能保住性命,比什么都强。
“这段时间,铁牛和吕方会从旁协助你。”贾瑛挥手让他退下去做事。
等人走后,贾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他要创建一套新的章程,光靠衙门根本不够,必须要让百姓自己动起来才行。
以东城目前的情况,贾瑛结合记忆中的历史制度,迅速勾勒出大致框架。
赏罚制度要严明,可以参考保甲制度,推行全民联防,设防火银,以主要街道为单位,划分局域,按照局域内所有商铺、住户的资产规模和人口多寡分摊责任。
不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以兵马司目前的名声,让商户出人出钱,必定百般推诿。
贾瑛烦闷地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想着,郭老四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大人,贾府来人,说是宁国府珍大爷晚上让你过府一叙。”
贾珍?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可有说什么事?”
“只说让你务必赏光。”
贾瑛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毕竟是族长,面子不能不给,况且他也想看看贾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去回话吧,就说我晚些时候过去。”
打发了郭老四,贾瑛开始执笔完善防火疏的细节,直到天色发暗,他才搁下笔,独自前往宁国府。
宁国府与荣国府仅有一街之隔,宁国府毕竟是长房嫡脉,府邸比荣国府更为宏大。
门前早有下人候着,看到贾瑛过来,连忙将其请了进去。
“珍大哥呢?”
“珍大爷正在天香楼等着呢。”
天香楼是宁国府后花园耗费巨资修建的一处阁楼,平日里做宴饮待客用。
“瑛兄弟可是来了。”见贾瑛过来,贾珍热情地招呼。
里面早已是备好酒菜,贾蓉、贾琏赫然在列,‘贾府三君子’齐聚,还有宁荣两府其他的一些年轻这个,贾芸、贾芹、贾菱等。
“瑛三叔快入坐。”贾蓉起身,殷勤地请贾瑛坐下。
贾瑛一一见礼,酒过三巡,贾珍见时机差不多,开口道:“瑛兄弟如今可谓是年少有为,关耀门楣啊!”
贾琏接过话头,附和道:“可不是么,如今咱们东西两府,就数瑛兄弟最有出息,执掌东城兵马司,那叫一个威风。”
“都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威风。”
“说得好啊!”贾珍一拍桌子,“为朝廷办事,这话在理,不过瑛兄弟,你在衙门里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可不行啊。”
此时贾瑛也差不多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贾珍趁热打铁道:
“瑛兄弟如今掌着东城兵马司,想必如今正式用人之际。家里的这些兄弟们,别的大本事没有,倒是做些杂活,跑跑腿还是可以的。你看看有没有合用的,都是一家子骨肉,你用着也放心不是?”
席上几个小年轻纷纷点头,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贾瑛。
贾琏也帮忙说和:“正是此理,瑛兄弟,这些哥儿你也都认得,都是机灵的,让他们在你手下历练历练,将来说不定也能谋个出身。都是自家兄弟,总该帮衬帮衬。”
贾蔷开口道:“侄儿没什么本事,但巡街守夜还是没问题的。”
贾芹、贾芸等人也纷纷表忠心,想去衙门效力。
贾瑛看得心中冷笑,这些人的心思他岂会不知?
无非是看他做了官,想去混个差事,说不定还能趁机捞些油水,若将他们都招了去,那东城兵马司的名声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见贾瑛不说话,贾珍又道:“瑛兄弟,你也知道,他们这些子弟平日里过得艰难,虽有月例银子,但毕竟不多,若能去你手下谋个差事,也能补贴补贴家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见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贾瑛也不好太不近人情,毕竟他如今在有些时候,也免不得要借贾府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