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纹在房里通过窗户看着外面,听说院子里要砌一面墙,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贾瑛一个武夫,心却是那样细。
“三爷考虑得还真是周全。”
碧痕闻言撇了撇嘴:“砌了墙出个门还得绕远路。”
“有门相通能绕多少路?你快快安生些吧。爷这是给咱体面,你可别不知好歹。”
碧痕有些不服:“我怎不知好歹了?只是这院里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宝二爷房里时,多热闹。”
“快住口!既来了这里,让三爷听见象什么话?”
碧痕悻悻闭了嘴。
秋纹想了下,最终走出房间来到贾瑛身旁,“三爷,这砌墙跟修缮房屋不同,要不要先回禀老太太和太太们。”
“不用,我院里的事,我自己做主。”
秋纹低头应“是”,心想这位爷跟府里那些瞻前顾后的爷们完全不同,行事忒个利落。
贾瑛见吕方过来,似乎有话要说,挥挥手让秋纹退下。
听吕方说完,贾瑛顿时眉头紧皱:“有人窥探?是府里的人?”
吕方摇了摇头:“我不确定,面生,就是普通小厮的打扮,不象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仆役。”
“你和铁牛悄悄把人请过来,别惊动了府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铁牛和吕方一左一右夹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团的男人走了进来,贾瑛让他们带去厢房。
贾瑛走到那人面前,示意吕方取出他口中的布团。
“说吧,谁派你来的?”
“三爷,我就是路过,好奇看看。”
“路过?铁牛,帮他松松筋骨。”
铁牛得到指示,狞笑着将大手放在那人的肩膀上,微微用力,那人吃痛,奋力挣扎起来。
“当啷!”
由于那人的挣扎,一块黑色腰牌从身上掉了出来。贾瑛捡起来拿在手中细瞧,等看清了腰牌样式,拿着腰牌的手一个哆嗦,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一下逮了个大的。
“铁牛,快住手!”
贾瑛赶紧亲自上前给人松了绑,将腰牌重新塞进了那人怀里,顺便还帮他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
“这位兄弟,实在是对不住,误会,纯属误会。我这两个兄弟是刚从边关回来的,警觉过头以为是歹人,这才动了手。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函!”
那人再笨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是暴露了,贾瑛认出了腰牌,当下也不装了。
“不审了?我这筋骨还松吗?”
“兄弟这是哪里的话,这点银子,兄弟拿去喝杯茶,压压惊。”贾瑛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那人手中。
那人推辞了一下,见贾瑛坚持,便收下了,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见贾瑛态度诚恳,脸色好看了许多。
“瑛三爷客气了。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在下能否先回去了。”
“当然,当然!”
贾瑛亲自将人送到院门口,拱手道:“兄弟慢走。今日之事,还请不要介怀。”
“好说,好说。”
等人彻底消失不见,贾瑛才放下手。
吕方和铁牛都不是傻子,见贾瑛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哪里还能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不简单。
吕方低声问道:“瑛哥儿,那人来头不简单?”
“何止是不简单。”
贾瑛转头看着他们,缓缓道:“宫里的!”
铁牛和吕方顿时吓了一跳:“我们是不是摊上事了?”
贾瑛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各府应该都有,以后当他们不存在便是了。”
等贾瑛院中砌墙的消息传到荣庆堂的时候,贾瑛院中的墙已经砌了大半。
听到周瑞家的来报,贾母抬起眼皮:“砌墙?他那拢共那么大点地方,还要砌墙?”
周瑞家的赔笑道:“说是为了内外有别,瑛三爷的两个亲随是男子,如今院里添了丫鬟,混在一处不好看。便安排人在正房和厢房之间砌堵墙,来个月亮门。”
王夫人缓缓道:“这倒是懂规矩了,只是动土之事,总该提前知会一声。”
“谁说不是呢。我去看的时候,墙都砌起来了。砖石材料都是从外面买的,没走公中的帐。”
贾母闻言哼了一声:“他倒是阔气。”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笑道:“老祖宗,瑛兄弟这是知道府里规矩大,自己先把漏洞补上。我瞧着是好事,总比真闹出什么闲话的好。”
贾母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罢了,左右是他自己出银子,随他去吧。”
贾宝玉院中,自从王熙凤来了一趟后,贾宝玉心里就开始不痛快,一直闷闷的。
袭人哄了半天才问清楚什么原因。
“我当是什么大事,院里丫鬟那么多,少两个有什么打紧?老太太不是又补上了吗?”
贾宝玉头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懂。”
袭人确实不懂贾宝玉的难过之处,在她看来,晴雯、麝月,哪一个不是拔尖的?少了秋纹、碧痕又没什么。
“瑛哥儿也是府里的主子,拨两个丫鬟是应该的,二老爷亲自过问的,老太太也点了头,就别想了。”
贾宝玉翻身坐起,眼圈泛红:“那贾瑛就是一介莽夫,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懂什么怜香惜玉?碧痕爱俏,如今到了他那里,怕是要整日以泪洗面了。”
在他看来,女儿家都是水做的骨肉,见了便觉得清爽。秋纹和碧痕虽然不及袭人贴心,晴雯灵巧,却也都是好女儿。
这样顶好的姑娘,如今跟了贾瑛那个浊臭逼人之辈,岂不是明珠暗投,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袭人有些哭笑不得:“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我的小祖宗,你这操心得也太宽了,还能管得了所有人不成?”
正说着,晴雯掀开帘子进来,见宝玉眼圈红着,晴雯眉毛轻挑:“这为的是哪一出?”
袭人使了个眼色,晴雯会意:“我还当是什么事,要我说走了才好呢。碧痕那小蹄子平日里就不安分,背地里不知道说了多少酸话,这会正好杀杀她的性子。”
贾宝玉顿时睁大眼睛瞪着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再说,我看瑛三爷是个有担当的,瞧那日护着林姑娘的样子,比只会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强多了。”
袭人连忙咳了一声,晴雯顿觉失言,闭上嘴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