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得到我的认可,先闯过我的试炼吧!”
风望舒清冷的声音在汪洋上空回荡。
话音未落,王清阙只觉脚下虚无的空间陡然变得沉重粘稠,他仿佛真的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波涛汹涌的黑色水渊之上!
巨浪并非实物,而是由纯粹的水行法则与磅礴的先天水炁凝成,每一滴“水”都重若千钧,带着冰封灵魂的寒意与碾碎山岳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拍击而来!
“我靠!来真的啊祖师……望舒姐!”
王清阙怪叫一声,身形在浪尖狼狈翻滚,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那寒意直透骨髓,连体内运转的神涂之炁都仿佛要被冻结。
王清阙身行一晃,整个人缩小了一圈,巨浪竟穿过了王清阙的身体。
画界中是分层的,不同分层的空间是相互独立,风望舒与巨浪处于第一层,而王清阙处于第二层。
“轰!”
王清阙耳边传来巨浪拍打空间的声音,王清阙心中一凛,再次从第二层画界脱身。
随之而来的是涛天巨浪竟穿通过空间,冲入第二层画界。
“术理存在于世界万物,它是天地的基石,哪怕是画界也遵循术理之法。只要参悟空间之法够深,就能穿透空间。”
风望舒象是指导学生的老师一样,在骂学生怎么这么笨,连微积分都不会。
穿透画界的分层空间?
开什么玩笑!
王清阙压抑心中的震惊,王家千年来对付过不少高明术士,可从来没有一位术士能穿透画界的不同分层,他们顶多在一个分层画界中活动。
“鲲鹏!”
王清阙打了个响指,一道长着翅膀的巨鱼脱身虚空,将王清阙驼在身上。
巨鱼在黑水汪洋上空肆意遨游,灵活躲避黑水汪洋的袭击。
“降维!”
王清阙尝试将巨浪降维成画,结果眨眼间,巨浪从二维的画恢复成巨浪。
“靠!”
王清阙少有的爆出粗口,降维这招,他屡试不爽,结果今天连简单的浪头都封印不了。
风望舒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清阙,道:“你的能力似乎来自于先天,这份异能在我所知的千年里,能与之匹敌的少之又少。
可是你对这份能力还是不够了解,掌控力度还是不够。
如果你没什么应付的好手段,就到此为止吧。”
风望舒变化法印,几道水柱自汪洋海面上凭空而起,竟然穿透了画界的不同分层,水柱上铭刻着古老的符文,玄奥的法阵随手完成。
王清阙感觉周遭的空间如同凝固的琥珀,连思维似乎都要被这无孔不入的封锁之力冻结。
鲲鹏在符文水柱构成的囚笼中徒劳地扇动翅膀,却无法移动分毫。
“为何差别那么大?”
王清阙一直自傲于自己的先天异能维度,比起术士必须寻向踏位的术法,符录耗时心血的制作。
他随手而画,便可以呼风唤雨,前后一对比云泥之别,更别提还可以将降维,升维这种奥妙之处。
可是如今他的降维无法降服这个法阵,整个空间都被这个法阵凝固了。
他看着那随手成阵、穿透空间如若无物的水柱,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而是……认知层面的根本不同。
她视空间分层、术理法则为可阅读、可理解、可利用的“象”,如同他观人观物的本质。
而他,一直以来只是将“降维”、“洞虚”当作好用的“工具”或“天赋”,知其然,而从未深究其所以然。
“术理存在于世界万物,它是天地的基石……”风望舒的声音再次清淅响起,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
基石……万物的基石……
如何理解?
观!
王清阙的灵光一闪,他明白二者的差距,为什么他的造物有强弱之分。
若要造物,必先理解。
神涂的写意,也是从某一角度去理解事物的本质与规律。
他的先天异能为什么到现在展现的能力与神涂脱不了干系?
不是他的先天异能止步于此,而是他对自身异能的了解不够,对这个世间的术理,基础了解不够。
因为不够了解,所以先天异能只能凑巧通过神涂展现,而不是仅仅与神涂有关。
若论解法,必须理解万物,那么离不开观,离不开梅花易数。
梅花易数本身就是观世界万物,解万物之联系,预测万物联系,再搭配上洞虚真眸。
王清阙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梅花易数的口诀:“万象由心起,卦从意中生。不着形迹处,方见天地真。”
他元神的最深处,一点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星火落入无垠的黑暗,骤然亮起,随即化作一颗散发着温润七彩光芒的种子,稳稳地“种”了下去。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对世界“规则”最初始的认知与链接的渴望。
王清阙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了然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与顽皮的笑意。
这笑意出现在他此刻紧闭双眼、七窍隐现血丝、身处绝境的脸上,显得无比突兀,却又无比……和谐。
“原来……是这样……”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风望舒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她那空灵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讶异,随即这讶异化为更深沉的思索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风望舒没有撤销阵法,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画界之外,邙村湖畔。
子时已过,寅时将尽,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四野。
湖面上空那扭曲的入口光晕,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张之维依旧盘坐如钟,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湖心。
陆瑾眉头紧锁,吕慈抱臂而立,眼神锐利。
王蔼更是坐立不安,在湖边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方洞天和徐翔,又强自按捺住询问的冲动。
“快两个时辰了……”徐翔看了一眼特制的手表,声音凝重,“里面一点波动都传不出来,公司的监测仪器也全部失效。方兄,风姑娘之前可交代过时限?”
方洞天缓缓摇头,刚想说什么——
“噗通!”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淅的落水声,猛地从湖心传来!
众人目光瞬间凝聚!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中心,两道人影从画界中吐了出来,衣袖微乱的风望舒扶着王清阙。
他此刻的模样可谓凄惨:浑身湿透,衣衫多处破损,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和冻伤痕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和胸前还有未干的血迹,闭着眼,仿佛昏迷了过去,随着水波载沉载浮。
“清阙!”
王蔼大惊,第一个就要冲过去。
几乎同一时间,异变再生!
那黯淡的画界入口,在王清阙被“吐”出后,非但没有关闭,反而猛地向内坍缩!
紧接着,无数点纯净、柔和、微弱却无比清淅的乳白色光点,如同盛夏夜空中被惊起的萤火虫群,又如同逆流向天空的温柔光雨,自那坍缩的点中喷涌而出!
光点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却丝毫不显杂乱,他们围绕在王清阙的身边。
王清阙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梦幻般的风景,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灵魂他们自由了,他也做到了。
“三叔。”
“师叔。”
“邵先生。”
王蔼和方洞天看到三道年轻身影并肩而行,被众多灵魂簇拥而行,仿佛带着一丝解脱的欢欣与深深的眷恋,在黎明前墨蓝色的天幕背景下,冉冉升起,向着无垠的夜空、向着天际线的方向,悠然飞去。
漫天魂光,如星河倒卷,静谧而壮美。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只是仰头望着这百年因果尘埃落定、无数灵魂终得解脱的瑰丽景象。
光点渐渐升高,变淡,最终融入微熹的晨光与深邃的夜空之中,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