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光点下,画界寂然。
王清阙一语道破的寂静中,仿佛连光尘的飘落都凝固了。
风望舒周身那流转的水汽与星辉似乎停滞了一瞬。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偏过头。
那双倒映着亘古川流的异色眼眸——一黑一白,此刻清淅地落在王清阙脸上,里面没有惊惶,没有怒意,只有一丝纯粹如初雪消融般的好奇,以及更深处的、近乎非人的审视。
“哦?”
她的声音空灵依旧,却比平日少了三分人间的温度,多了七分川流的疏淡,“这副皮囊,自问尚无破绽。你是如何……‘看’见的?”
王清阙给自己画出了黑框眼镜,还有红色蝴蝶结带上了。
“我那个二叔,是我用神涂画出来的,可是我与你的第一次见面,你就看破了吧。
你说阴阳师追求强大的水灵,所以被三位前辈引到此处。
可那三位前辈没有一个是巫师,那么他们怎么操纵水灵,让水灵自动成为阵法的一部分。
师爷昨天叮嘱过我,邵前辈死之前曾来过白云观,当时他对师爷说了一句卜之一脉有守护之秘,让他记住。
师爷不知为何,但是也记在心中。
师爷明显记得邵前辈他还未收徒,可是他却有传人传下。
我的眼睛叫做洞虚真眸,这玩意可以看到能量流动和人之本质
村长之前所说的话与师爷的话有所冲突,让我有些疑惑,所以我跑去三仙庙前庙祝的坟墓前调查,发现里面的棺椁是空的。
我因为这双眼睛可以从别人身上看到他们的本质。我见过阿修罗相,也见过血罗刹女相。
可是我从你身上只是看到普普通通的女子相。
要么你本质如一,要么你的伪装高超到隐瞒住我的眼睛。
直到你与水灵融合,在我眼中,那副模样更象是你的本质。
真相只有一个,卜之一脉的守护之秘是水灵。
先天之灵的灵智极高,帮忙守护卜之一脉的遗愿,是不是很合理。”
“你说的确实有一部分是对的。”
风望舒,不,或者说先天水灵,精致的俏脸上带着几分人性化的疲倦与不耐烦,黑白双眸的非人感在此时弥散了几分。
“我是先天水灵,风望舒是伏羲那个老东西给我取的名字。”
“啥?”
王清阙闻言瞪大了眼睛,woc!啥玩意,连伏羲都出来了。
他只是想找个水灵,这么劲爆的消息怎么爆出来了。
“伏羲那个老东西说他领悟河图与洛书时,看见我自洛水中诞生。那个老家伙,就把我带回家抚养。”
《帝王世纪》记载伏羲氏为风姓,其父燧人氏亦姓风,伏羲随父姓。
风望舒望着满天的灵魂所化的光点,素手一挥,一道流水包裹住这些弱小的魂光。
“伏羲走了后,说让我照顾他的传人。
千年下来,伏羲的传人死了死,灭得灭,差不多只剩下梅花易数这一脉比较和我心意的。”
“祖师啊!”
王清阙毫不客气地滑跪到风望舒的面前,一脸乖巧地看着风望舒。
啥冒牌货,这可是祖师显灵。他学了梅花易数就是卜之一脉的传人,四舍五入风望舒就是他的祖师。
风望舒望着眼前滑跪得干脆利落的王清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那股源自洛水本源的宁静都快被这熟悉的、属于卜之一脉传人的“不要脸”给搅浑了。
你不是要水灵吗?你不应该正大光明地打败我,收服我吗?
风望舒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
千年前,白胡须的老者跪在她身前,涕泪横流:“祖师!武曌那个妖后倒行逆施,牝鸡司晨,坏我李唐神器!
更可恨她竟敢妄称‘圣母神皇’,还搞什么‘洛水献瑞’,拿我们洛水当她的祥瑞背景板!弟子请祖师发洛河大水,淹了那明堂,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教训!”
百年前,三人乖巧地跪在她的面前,“祖师,弟子要封印怨灵,还请祖师亲自当阵眼。”
家人们谁懂啊,自家后辈让祖师当阵眼。
风望舒她揉了揉眉心,黑白双眸中泛起一丝无奈:“几千年了,你们这些伏羲的徒子徒孙,找我多半没好事。
不是求我发大水淹对头,要么就是像邵皓光那样,想借我的力完成些艰难险阻的封印……
偶尔有个把像劭雍那样,安安静静观梅赏雀、推演天机的,反倒成了异数。”
她看着被流水包裹的魂光,语气缓和了些:“邵皓光他们找到了我,不是为了驱使,而是恳请。以身为器,画地为牢,。
这份决绝,我欣赏。所以,我助他们成了这‘画界’之阵,也答应替他们照看可能的后人,清理首尾。”
她目光重新落在王清阙身上:“至于你……滑跪得倒是熟练。
起来吧,我不兴这套。虽说机缘巧合,但是梅花易数你学了,但伏羲那老东西的香火,毕竟传到你这儿。还有莫要叫我祖师,把我叫老了。”
王清阙感受着风望舒的死亡凝视,心中呵呵,果然年龄是所有女子的禁忌。
“望舒姐,此事了结后,敢问要前往何处啊?弟子知道一个地方山清水秀,是适合清修的地方。”
王清阙跟狗皮膏药一般贴了上去,收服风望舒,别开玩笑了。
收服一个自三皇五帝存在到现在的先天水灵,和让奔波儿霸把除掉唐僧师徒有什么区别。
至于拘灵遣将,鬼知道这个八奇技之耻管不管用。即使管用,他也不想用,这对先天之灵是种亵读。
“不想要水灵了吗?”
风望舒冷笑一声,看向厚脸皮的王清阙。
“祖师要为弟子保驾护航,弟子自然感动得热泪盈眶啊!”
王清阙双眼发光,风望舒的忍耐力度似乎到了极限。
一巴掌扇过去,王清阙飞向画界半空,涛天巨浪拍向王清阙。
“想要得到我的认可,先闯过我的试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