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内,丹源与丹清两人彼此看着对方。
丹清脸色阴沉地说道:“你,你可有何话说?”
丹源却满脸坦然地说道:“再无话说,请速速动手。”
“混蛋,你个王八蛋,真的把炼丹房的丹炉换成了电磁炉!”
丹清一脚将丹源踢飞,开始猛锤爆击。
陆玲胧含着棒棒糖,她来了大半年多了,早就熟悉这个场景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明明死死地盯着你,你从哪里搞的那么多电磁炉?”
丹清拽住丹源的衣领,狠狠地盯着丹源。
“我是不会说的。”丹源鼻青脸肿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购买的物资确实被观里管控,但是观里有点钞能力的小道士可还是有一位。
可惜被全性半道截了,幸亏清阙夺回来了,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清阙那小子呢?”
丹清发现了华点,一直胡闹的某人却不在此处,而丹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清阙师兄,奉师叔祖之命下山了。”
陆玲胧举起右手,积极地回答道。
“可恶,一定是那小子帮的忙!”
“阿嚏。”
王清阙打个喷嚏,嘴里喃喃自语道:“是谁骂我。鬼知道为啥全性要抢白云观的电磁炉版丹炉,他们也挺有品味的嘛。”
王清阙站在陌生的山村口。
山村静卧在山坳里,灰蒙蒙的瓦顶浸在午后的薄雾中,只有一条泛白的石阶路通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王清阙踩上最后一级石阶,四下张望,嘴里咕哝:“师爷也忒会挑地方……说是试炼,这穷山坳里能炼出个啥?”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总觉得这村子清净幽雅,算是修道静修的好去处。
刚往前挪了几步,旁边一条窄巷里就炸开了锅。
“还给我!”一声清亮的童音带着火气。
只见三个个头稍大的半大孩子,慌慌张张从巷子深处跑出来,打头的那个怀里死死搂着个蓝布包袱。后面追出个黑瘦小子,看着不过七八岁,动作却快得象山猫,几步窜上去,伸手就夺。
抱包袱的男孩不肯松手,扭打起来。黑小子也不多话,脚下使了个绊子,手上同时发力一拽一推,动作干脆利落。那大孩子顿时失了平衡,连带后面两个跟班,三人哎哟叫着跌作一团。
蓝布包袱稳稳落回黑小子怀里。他紧紧抱着,瞪着眼,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狠劲儿:“我太爷晒的药材也敢偷?下回再让我看见,把你们都撵后山沟里去!”
那三个孩子似乎真怕了,尤其是听到后山沟脸上闪过明显的怯意,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黑小子是异人?
王清阙眼中流光一闪,看到黑小子身上冒出的淡淡炁,不对,这小子只是得炁了,没有修炼相应的功法。
有意思。
异人得炁需要用特定的法门运行陪练,如果运炁没有功法指引,没有前辈高人看护极其容易走火入魔,轻则残废,重则身死。
这小子能得炁,要不是天赋异禀;要不运气极好;或者有人帮助他引炁,却不教他行炁,这就更有意思了。
黑小孩仔细拍打包袱上的尘土,一抬眼,目光和王清阙对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打量和疑惑,大概是在想这生面孔的俊俏少年打哪儿来。
但他没说话,只是把包袱往怀里收了收,转身就朝村里走去,脚步又快又轻。
王清阙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这村子,看来不象表面那么太平。
王清阙没急着跟那黑小子,打了个响指,空气微微波动,一个身着登山装的中年男子,逐渐鲜活变成活生生的人。
“走吧,厉,不,王飞雨叔叔。”
王清阙沿着村里唯一一条还算齐整的石板路溜达起来。路尽头有间老屋,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木头牌子——“综合商店”。他抬脚走了进去,身后半步,
店里光线昏暗。守店的干瘦中年汉子见有客来,撩起眼皮,目光掠过王清阙俊俏的脸和整洁道袍,语气活络:“两位买点什么?”
王清阙笑得眉眼弯弯:“店主叔叔,我和我叔叔过来登山,想买些东西预备登山。”
王飞雨出手大方买了不少东西,利落地付了钱。
货架底层几个蒙尘的塑料玩具中,那个红紫银三色的迪迦奥特曼尤为扎眼。
正这时,侯小涛抱着蓝布包袱走了进来。他警剔地瞥了王清阙一眼,踮脚放上零票:“打半斤酱油,玻璃瓶装。”
店主应了,却熟练地俯身压低声音:“小涛啊,你太爷那坛‘蛇骨酒’……镇上的陈老板价钱好商量。你爹妈在外打工不容易,劝劝你太爷,匀点出来换钱多好?
侯小涛嘴唇抿紧,手指关节发白,只重复:“打酱油。”
店主撇撇嘴,嘴里仍然不放弃:“小涛,听我的话。你太爷是酿酒的好手,但是酿的酒也不出去卖,也不教手艺给你爹娘和你,不然你爹娘何必出去打工。听叔的,你回头劝劝你太爷,把酒拿出来卖些,改善下你家的条件。”
王清阙闻言,心中了然。他忽然伸手拿出那个迪迦奥特曼,拂去灰,转向侯小涛,笑眯眯问:“小弟弟,喜欢这个吗?”
侯小涛愣了,看着色彩鲜艳的玩具,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垂下,摇头抱紧包袱。
王清阙对店主说:“这个一起算。”
付钱后,将奥特曼塞到侯小涛空着的手里。
侯小涛想缩手,王清阙已松开,笑着低声说:“见面礼。酱油钱省下了,回去好交代。这玩意儿,听说专打小怪兽、保护人。挺配你。”
“老板,请问这里有什么旅馆吗?我和叔叔想要住在这里一晚。”
老板颇为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们这里是小山村,哪里来的旅馆啊。村子北面的有个三仙庙可以居住。
不过那里的庙祝性格比较怪,如果她不同意你住,恐怕你只能随便找个人家居住了。我家倒是蛮大的,小……”
未等老板说完,侯小涛粗暴地打断了老板的话,一脸倔强地说道:“风望舒姐姐才不是什么怪人!”
老板反驳道:“得了吧,她不是怪人,谁是怪人啊。一个大姑娘长得那么漂亮,不出去这个村子,偏偏待在庙里当庙祝。”
王清阙耳朵动了动,庙祝?怪人?
“小弟,寺庙在哪里啊?”
侯小涛被王清阙那双含着笑意的清亮眼睛看得有点发愣,脸上那层倔强的硬壳松动了一下。他从小到大,还没被这样好看又和气的人专注地看过。
“庙……庙就在后山腰,老松树底下。”他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带着孩子气的认真,“风姐姐是好人,她懂好多东西,还会教我认字,给我讲……讲故事。”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的事,眼里有了点光,但随即又警剔地瞥了商店老板一眼,小声补充道:“她才不怪,是有些人自己心里弯弯绕绕多。”
“嘿,你这小子!”
侯小涛抱着包袱和酱油瓶,另一只手柄那个迪迦奥特曼悄悄往怀里藏了藏,然后转身朝店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王清阙和他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微笑的“叔叔”,似乎在下决心。
“……我带你们去。”侯小涛最终说道,语气里有种小主人般的担当,“不过,风姐姐喜静,你们……你们别大声喧哗,也别乱碰东西。”他努力想说得郑重其事。
“一定一定。”王清阙从善如流,笑得愈发人畜无害,“我们就是借个地方落脚,绝不给风姑娘添麻烦。多谢小涛弟弟啦。”
侯小涛被他一声“弟弟”叫得耳根有点热,不再多说,闷头在前面带路。他没有走村里最显眼的路,而是拐进了房屋之间更窄的巷子。
巷子里的石板路缝隙长着青笞,越发幽静,两旁屋舍的门窗大多紧闭,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刚才在村门口怎么没有看到你的叔叔啊?”侯小涛好奇地看来少有的外人。
“我想看看前面的美景,所以自己先跑在前面了。”
王清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实则心中微动。这村子的房屋排列,乍看杂乱,但跟着侯小涛七拐八绕时,他隐隐觉得某些转角、某些路口出现的时机和方位,似乎透着点不易察觉的规律,不象是完全自然形成的村落布局。
身边的“王飞雨叔叔”依旧沉默地跟着,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墙垣和树木。
越往后山方向走,寻常的住家户越少,树木却渐渐茂密起来。空气里的凉意明显了些,雾气似乎也比村口更浓一点,带着泥土和树叶湿润的气息。
终于,在一段向上的石阶尽头,几棵姿态虬结的老松树下,露出了庙宇的一角飞檐。
那庙不大,黑瓦黄墙,掩映在绿荫里,确实有几分出尘的清净之意。庙门是普通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字迹被岁月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勉强能认出是“三仙庙”三个字。庙前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侯小涛在台阶下停住,指了指上面,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就是这里了。你们……自己上去吧。风姐姐这时候通常在后面的小院里。”
他把怀里的奥特曼又往衣服里塞了塞,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转身就想走。
“小涛,”王清阙叫住他,从“王飞雨”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包刚才买的、印着漂亮卡通图案的软糖,递过去,“这个请你吃,多谢带路。”
侯小涛看着那包鲜艳的糖,尤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抱着他的东西,快步跑下了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来时的巷口。
王清阙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三仙庙”。庙宇寂静,唯有山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以及不知何处传来的、极轻微的流水潺潺之音。
他整了整衣衫,对身旁的“王飞雨”示意了一下,抬步踏上了通往庙门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