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彻双手负于身后,低头瞧着战战兢兢的李二顺:
“是明酿坊的那个秦归鸿吗?”
“是!”
李二顺赶忙补充:“秦归鸿少爷,哦不,姓秦的开得就是那家明酿坊。他卖的温血灵酒效果远不如赤元灵酒,短短半年,生意就被抢了大半!”
他语调激昂起来:“就是他指使小人!去找那些缺灵石,又身怀暗伤的散修,败坏赤元灵酒的名声!”
“呵。”许彻轻笑一声。这些话当个屁放了就行,总之李、秦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口说道:“你方才吃的丹药,名叫噬心丹。一经服用,每晚子时便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日日不停,一月后心脉断绝而亡。”
“至于解药嘛。”
许彻冷哼一声:“我估摸着,此刻你脑子里正打着别的算盘,没关系,再等半个时辰,你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李二顺咚咚咚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泣涕连连:“前辈,我真的知错了!”
“嘘,咱们先等到子时再说。”
许彻示意他闭嘴,自己则气定神闲地在洞府内四处打量。
将一扇紧闭的木门打开之后,便扑面而来一股恶臭之气。
定眼一瞧,只见那间屋内有数只铁笼,其内装着的,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幼童。
这些男女童身子精光,遍体都是淤青血痕。见到有人进屋,顿时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许彻眉头一皱:“你这狗东西,好歹也是仙家修士,还干这等事?”
李二顺身子一僵,慌乱道:“前辈明鉴,这都是秦,秦归鸿要的货,他就好这一口,小人,小人只是替他办事。”
许彻目光扫过那些铁笼,合上木门,微微摇头:“我瞧不得这些,你知道该怎么做?”
“前辈放心!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李二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小人改天哦不,待会,待会就把他们都安顿好,找个妥当人家送了,绝不再——”
“啊!!!”
李二顺话音未落,便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突然攥紧,当即惨叫出声。
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象一只被扔进沸水的河虾。双手死死扣住胸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翻滚。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随即又变成一连串嘶哑哀嚎。双腿无意识地乱蹬,将一旁的桌椅踢得倒飞出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李二顺浑身冷汗,披头散发地歪扭在地上,毫无半点人样。
“这噬心丹滋味如何?盏茶时间后,可是还有一轮。”许彻悠悠问道。
李二顺本已心如死灰,听得后半句却又立刻哆嗦着爬起来,嘶哑恳求:“前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说吧,咳咳,到底要让小人干什么。”
许彻冷冷开口:“十日之内,把那秦归鸿引出坊市。对了,再立几个誓,道心誓、灵誓、血誓……全都来一遍。”
李二顺哪敢不从,只得闭着眼睛,老老实实地依言照做。
“动身之前给我个准信。这是五日份的解药,自己省着点用。”
许彻撂下一张传讯符,以及一支玉瓶,转身就走。
离开李二顺洞府后,许彻在脸上抹了两把,面容瞬间从粗髯大汉,变成柔弱小生。
‘换容诀和敛息术同时用上,这狗东西察觉不到半分破绽。’
‘而且,岳家留下的东西还真挺好用。虽然只是练气三层,但要是没那张绝灵符,还真没法在坊市大阵内,悄无声息地擒住此人。’
‘至于噬心丹,则更是凶残恶毒到极点。此丹无药可解,所谓解药也只是暂缓痛苦罢了。’
‘呵,秦归鸿……’
……
七日后。
钱氏锻兵铺。
许彻将双手从面前的大缸抽出,带出不少黄褐色的砂砾。
掌中托着一件大刀器胚,表面已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形制颇为精巧。
许彻端详片刻,笑容满意。
‘这【砂蚀法】果然适合我,以法力催动灵砂,讲究一个细水长流,与流沙术颇有共通之处,上手相当轻松。’
炼器一道,博大精深。以炉火锻打、塑形淬炼固然是流传最广的正途,却绝非唯一法门。
天地五行,风雷冰煞,皆可入道。法门万千各具玄妙,终究是看修士自身契合何种路数。
许彻的藏火决虽已修完七层,火行术法不再如起初那般受限,但仍旧存着一份谨慎,能避则避。
‘好在塑型这一步,砂蚀法同样也是极其常见的路子,用起来极为顺手。’
‘加之锻器入门本就容易,又有清灵守心诀辅助心神专注,学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事实上,两个月前许彻就已完全掌握塑型的诀窍。只是担心太过引人瞩目,这才又拖延一段时间。
‘如今,也是时候进行下一步——铭刻灵纹、禁制了。’
主意打定,许彻便带着器胚找到钱大师。
“恩?”钱顺才接过刀胚,抚过光滑的刃面,诧异问道:“这是你自己锻出来的?”
许彻点点头:“砂蚀法我已掌握纯熟。只是后面如何铭刻灵纹,尚无半点头绪,还望钱大师指点一二。”
“短短半年,就已完全掌握熔材、塑性。”
钱顺才上下打量许彻,称赞道:“许道友在锻器一道上,天赋着实不错!”
“多亏钱大师授艺有方。”许彻挠着头客套一句。
钱顺才哈哈大笑:“好!今日我就教教你,如何铭刻【锋锐灵纹】。”
说吧,他又鼓动法力,声音顿时洪亮地传遍整座锻兵铺:“所有修习《玉锤锻法》的道友,且停下手边活计,都过来听上一听!”
……
片刻后,钱顺才传授结束。
“走走走!听说醉春院云梦仙子前日新谱了一曲,妙音非凡!”
“就是,老三你搞快点!可占不着好位置!”
几个秦家修士笑容满面,风风火火地离开锻兵铺。
却有一位修士找到许彻,语气羡慕:“许道友,这才半年,你竟已学到铭纹这一步了?”
“秦弈道友,”许彻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来人:“我恰巧学过类似的法术,算是钻了空子,取巧罢了。你不也要着手开始学铭纹了嘛。”
这秦奕同样也是秦家族人,但处境不太美妙。同另外几位秦家子弟格格不入,和许彻倒时常会说上几句。
秦奕苦笑一声:“我来这眼看就要一年了,结果却是这般表现,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年。”
他顿了顿,语气发涩:“我是支脉出身,族里给的补贴本就有限。大部分资源,连带着祖传的酒铺,都落在我那堂兄手里。能来此学艺一年,已是侥幸。”
“下个月就是家族分配资粮的日子,”他无奈摇头,“唉,最后啊,怕还是只能捡我那堂哥的残羹剩饭。”
许彻没有接话,因他储物袋中一张传讯符正微微震动。
略一感应,他朝秦奕一拱手:“秦道友,我还有些琐事,先走一步。”
“对了!”
许彻回过身来,拍了拍秦奕的肩膀,呲牙笑道:“放宽心啦~我相信以秦道友的努力,定能福至心灵!”
说完,脚步匆匆,转身离去。
秦奕望着许彻的背影,心中叹息:“有堂哥秦归鸿在前,灵石、丹药……有哪一样能轮得到我呢?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