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赵卫国时,他正埋在一堆调度表和货运单据里,忙得脚不沾地。看见秦放进来,赵卫国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老秦?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秦放顾不上寒喧,开门见山:“老赵,我是来求你帮忙的。”他把自行车厂设备被扣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拍着赵卫国的肩膀,语气恳切,“兄弟,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眈误不起啊!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赵卫国听完,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老秦,不是我不帮你。现在上面有规定,优先保重工业,轻工业物资确实得往后靠。我一个小小调度科长,哪敢违反规定?”
秦放知道赵卫国的难处,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瓶酒,放在桌上,沉声道:“老赵,我知道你为难。这样,等自行车厂投产了,我第一时间给你送几辆全新的自行车,你和科室的兄弟们一人一辆。另外,我再写份保证书,要是出了问题,责任全算在我秦放头上!”
这话让赵卫国心里一动。
他和秦放是过命的交情,况且秦放说的是实话,自行车厂确实是省里重点项目。
再说了,现在又能白得一辆自行车,还是他们科里每人一辆,想来其他人也不会多嘴。
他沉吟半晌,一拍大腿:“行!老秦,我豁出去了!我给你调整一下运输计划,把你的设备插在明天专列后面,不过……”他话锋一转道:“光靠我还不行,得有省里的红头文档,证明这是重点项目,不然我没法跟上面交代。”
秦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红头文档没问题!我这就去工业厅!”
秦放立马骑着自行车,一路蹬到省工业厅。
宋副厅长听完情况,当即表示支持,说:“自行车厂是省里的脸面,绝不能眈误!”
他立刻让秘书起草文档,盖上省工业厅的大红印章,证明石市自行车厂是省重点轻工业项目,请求铁路部门优先保障设备运输。
拿着红头文档,秦放又马不停蹄地赶回铁路分局。
赵卫国看到文档,松了口气:“有了这个,就好办了!”他当即拿起笔,在调度表上改了几笔,对秦放道,“放心吧老秦,明天下午,设备准能到石市火车站!”
第二天下午,当载着全新设备的火车缓缓驶进石市火车站时,秦放悬了几天的心,总算彻底落了地。
看着崭新的设备,秦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设备顺利进场,接下来的安装调试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秦放和赵工一起领着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对照着设备说明书,一点点地安装、调试。
工人们围着新设备,一个个眼睛发亮,嘴里不停念叨:“好家伙,这新设备就是不一样!”
设备安装调试进展顺利,可工人招聘的麻烦,又找上门来。
自行车厂的招聘是按省里的劳动计划指标进行的,名额有限,竞争激烈。
启事贴出去没几天,秦放的办公室门坎就快被踏破了。
来的人里,有不少是托关系走后门的。
有市里机关干部的亲戚,有国营大厂的子弟,甚至还有省里领导的秘书打来电话,想给熟人安排个岗位。
这天下午,秦放刚和赵工一起敲定了设备调试的最后方案,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邢厂长就愁眉苦脸地找上了秦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半缸凉水,才叹着气开口:“秦厂长,我这儿遇上难事儿了,您可得给我支支招。”
秦放放下手里的图纸,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没好事:“老邢,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还不是市工业局的刘科长!”邢厂长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无奈。
“前阵子招工,他托了关系找到我,非要把他侄子安排进来。您也知道,咱们自行车厂往后跑审批、领物资,哪样离得开工业局?刘科长管着审批,那是实打实的紧要岗位,我实在不好推辞,就把他侄子安排到后勤科,做个管库房的科员,不算干部编制,就是个普通职工。”
秦放点点头,后勤科管库房虽然不算害岗位,但是也清闲,责任少,也算给足了刘科长面子。
“可这刘科长还不满足!”邢厂长又灌了一口水,眉头皱得更紧。
“昨儿个他来找我,脸拉得老长,说我把他侄子搁在后勤,是‘大材小用’,非要我把人调到生产科,最好再活动个干部编制。”
“秦厂长,您说说,干部编制是我能说了算的?那得组织部、劳动局层层审批,走正式的任命程序!我跟他解释了半天,他倒好,直接翻了脸,说这事没完,还放话要亲自来找您!”
秦放听完,也很无奈。
这刘科长是嫌后勤岗位没权力,想让侄子往要害部门里放。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邢厂长的肩膀道:“老邢,别急,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该干啥干啥,别让这事影响了厂里的工作。”
邢厂长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脚步轻快地走了。
秦放没等刘科长上门,当天下午就让人把他侄子小刘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进门,他没等秦放开口,就先恭躬敬敬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得很道:“秦厂长,您找我,是为了我工作调动的事儿吧?这事真不怪邢厂长,也不是我的意思,都是我叔叔一厢情愿。”
秦放微微一愣,倒没想到这小伙子这么直接,当下就放下了手里的笔,示意他坐下说。
“我叔叔是关心则乱,”小刘坐得笔直。
“他总觉得后勤科是闲差,怕我待久了没出息,非要往生产科挤。可我心里明白,厂里的岗位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就是一块砖,哪需要就往哪搬。不管是守库房还是跑车间,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为自行车厂出力,我干啥都没怨言。”
他顿了顿,眼神亮得很,语气也愈发坚定的道:“秦厂长,我年轻,不怕吃苦,也相信凭着自己的双手和脑子,不管在哪个岗位上,都能挣出一番天地,干出点象样的事业来。”
“您千万别为我的事烦心,我回去就跟我叔叔好好解释,肯定不让他对机械厂、对自行车厂有半分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