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圈更麻烦,得用漆包线,线径还得算准。
太细了电流不够,转不起来;太粗了浪费材料,电机还会发热。
厂里的电工房倒是有几卷漆包线,不过是之前修机床剩下的,型号不一定对,得让电工师傅测测线径。
绕线圈更是个细致活,匝数不能错,绕的时候还得紧实,不然通电后会产生涡流,烧电机。
这活儿只能靠手工,技术员里有两个以前跟电工学过绕线圈,或许能上手,但得先画个线圈绕组图,标清匝数和绕线方向。
然后是绝缘材料,电机里的线圈、定子和转子之间都得绝缘,不然会漏电。
现在能找到的绝缘材料,无非是绝缘纸和绝缘漆。
绝缘纸还好说,仓库里有用于机床电路维修的黄蜡布,裁成合适的尺寸就能用。
可绝缘漆是个难题,厂里现有的绝缘漆是普通的醇酸漆,耐热性不够,电机转久了容易熔化,得要耐高温的环氧绝缘漆。
这种漆只有军工厂或者重点工厂和项目才有,他得想想办法,要么托老领导从省工业厅调一点。
要么就只能发动自己的人脉,看看能不能从军工厂里搞出来点。
还有电机的激活电容,这东西得买。
秦放记得这种小电容市里无线电组件厂应该有,不算稀罕物,就是得跑一趟。
另外,电机装好后得调试转速,太快了扇叶容易飞,太慢了没风,用万用表测测绕组电阻,再搭个简单的电路,调调电容容量,应该能把转速定在每分钟一千四百转左右,跟以前见过的台扇差不多。
支架和底座相对简单,用普通的钢板就能做,车间里的铣床和钻床能加工出支架的型状,再钻几个孔用于固定电机和扇叶。
底座是重点,不然电扇转起来会晃,最好用铸铁,重量够,稳定性强,厂里的铸造车间能浇铸,就是得等几天工期。
铸造车间现在还在忙拖拉机配件的活儿,得跟黄副厂长打个招呼,插个队。
还有轴承,电机轴和扇叶连接的地方得装轴承,不然转起来摩擦力太大,噪音大还容易磨损。
厂里的备品库有小型深沟球轴承,型号应该能对上,找仓库管理员查查就能拿出来用。
秦放绕着车间走了一圈,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
设备方面,厂里的精密车床、铣床、钻床、铸造车间基本能满足须求,不用额外买新设备。
工艺上,除了线圈绕制和绝缘处理需要细致点,其他工序技术员和老工人都能上手,他自己能画图纸、盯精度,问题不大。
最大的难点还是材料。
硅钢片、耐高温绝缘漆,这两样是关键,要是弄不到,电机就造不出来。
其次是手工绕线圈的精度,匝数差一点,电机性能就会差很多,甚至没法用。
要是抽调技术员和工人来做电扇,得跟刘工、黄副厂长商量好,不能眈误正经生产。
不过可行性还是有的。
他穿越前做过汽车电机的维修,甚至在电机厂实习过一段时间,对电机结构很熟悉。
原身学的机械设计,画图纸没问题,厂里的设备和工人技术也够。
只要能把硅钢片和绝缘漆弄到手,最多半个月就能造出一台样品。
要是样品成了,不仅自己能用上,说不定还能给其他车间也造几台,夏天干活能舒服点。
甚至以后要是能批量生产,说不定还能给厂里增加点额外收入,缓解资金压力,还能解决新车间设备利用和工人的安置问题。
想到这儿,秦放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烟,他本人是不抽烟的。
但是这个年代烟酒绝对是硬通货。
找人办事,拿根烟出来,人家的态度就能好不少。
秦放决定先找仓库查查硅钢片和轴承的库存,再找机会跟刘工聊聊绕线圈的事。
先把材料和人手的问题落实了,才能往下推进。
秦放出了新车间大门,午后的太阳还透着股热劲,远处传来机床的轰鸣声,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工人路过,见了他都笑着喊“秦厂长”,他也点头应着。
径直往物资科走,物资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科长老张的座位空着,只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科员趴在桌子上整理单据。
“小李,”秦放敲了敲桌沿,小李抬头见是他,赶紧站起来道:“秦厂长,您找张科长?他出去了,估计得晚点回来。”
“不用等他,你现在去仓库一趟,帮我查查两样东西,一个是硅钢片,看还有没有剩。二是备品库里的小型深沟球轴承,要能配电机轴的型号,查完了尽快给我回个信。”
“哎!好嘞!”小李赶紧把单据合上就往门外走。
秦放出了物资科,就往后勤科去,后勤科的张姐正坐在门口缝扣子,见秦放来,赶紧放下针线:“秦厂长,您来领啥?”
“张姐,给我领套画图的全套。绘图纸、三角板、圆规,再要两支 hb的中华铅笔,再拿块橡皮。”
秦放说着,指了指后勤科墙角的货架,“要绘图纸厚点的,别一擦就破。”
张姐起身从货架上翻找,很快抱来一摞的绘图纸,又从抽屉里拿出三角板、圆规,还有两支裹着纸皮的铅笔,一起递给他:“您放心,这纸是上次给技术科进的,厚实着呢,橡皮也是上海产的,好用。”
秦放签完字,接过来抱在怀里,道了声谢,转身回了厂长办公室。
把绘图纸铺展开在桌子上,三角板压在纸边,拿起铅笔就开始画。
先画扇叶的俯视图,笔尖在纸上划过,细细标注出扇叶的弧度,前缘要陡一点,后缘平缓些,这样风才大。
具体的弧度和角度需要做实验才行
又换了圆规,量出轴孔的直径,得跟轴承内圈严丝合缝。
画到电机定子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停下来琢磨。
硅钢片要是够,叠压的厚度得控制在 30毫米,不然铁芯太沉,电机转着费劲。
尺子不停在纸上比量着,时不时用橡皮擦掉再重画,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太阳慢慢沉了下去,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直到厂区的大喇叭突然响起来,“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飘进办公室,秦放才发现到了下班的时间,每天这个点,喇叭都会播这首歌,提醒工人去食堂吃饭。
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低头看了看图纸。
扇叶和电机的草图差不多画完了,就差标注尺寸,再改改线圈绕组的细节,顶多再用两三个小时就能弄完。
“厂长,该下班了,食堂该开饭了。”苏秘书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见秦放还在忙,又补充道:“刚才物资科小李来了,说硅钢片还剩两箱大约一百多片,轴承也找着十多个。”
“知道了,”秦放点头,笔尖没停,“我把这点画完再走,你先去托管所帮我把秦栀接出来,带她去食堂吃了饭送到这里就好。”
苏秘书赶紧应着道:“厂长放心,我这就去,保证把小丫头照顾好,等她吃饱了就送到办公室来。”说着,又给秦放倒了杯水:“厂长,你渴了就喝点水。”
秦放“恩”了一声,头也没有抬继续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