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先是和技术科的刘科长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和九级工程师赵工说了几句话,问候了一下剩下的技术员们才带着人走进了新车间。
见厂长带着工程师和技术员们走了进来,这个车间的车间主任和工人们也围了过来,这些工人大多是新招进来的,中午食堂的聚集闹事没一个参与,此刻都低着头。
他们自认为他们刚刚入厂,现在他们负责的产品出了问题,他们躲都来不及,生怕再被开除了,哪怕是白干了两个月,一分钱都还没有拿到,他们也不愿意离开机械厂。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一个正式工的工作有多么的重要!
不夸张的说,这个时代的工厂几乎负责了一个工人的衣食住行,甚至是养老,医疗和教育。
所以他们现在很忐忑,他们害怕他们这个车间的产品要被裁撤了,那他们这些工人要何去何从?
秦放一见到大家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于是也没有瞒着他们,说:“没错,咱们车间生产的产品被俄国退货了,而且对方取消了以后的订单,咱们的尾款收不回来了。”
工人们见厂长都这么明着说了,所以心里就更忐忑了。
只是秦放马上就给他们吃了个定心丸:“大家在想什么,厂里都知道,不过大家放心,既然你们现在是机械厂的员工,那么机械厂就不会无缘无故把你们开除,或者是降低你们的福利待遇。”
“而且你们也有资格参与这次的分房,等过两天分房的规章就能出来,到时候你们记得去看一看。”
这话一落,车间里瞬间活泛起来。有人忍不住搓着手笑,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抹了把眼角。
他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十二平米的小房里,孩子都快上学了还没地方写作业,这会儿听说能分房,激动得声音都颤了:“要是真能分到房,俺就是再干俩月不拿工资也乐意!”
其他人也跟着议论起来,有的说想分个两居室,有的琢磨自己的钱够不够,刚才的忐忑早没了踪影。
等到大家都平复了情绪,秦放才接着道:“而且大家也不用担心以后没有工作做,我今天就是和刘工程师还有技术员们一起来研究该如何把咱们厂房和机器利用起来,好为机械厂,为国家生产出好的产品来!”
等安抚完车间里的工人们,秦放才和刘工还有技术员们一起开始查看车间的设备和产品。
这年头的工程师和秦放穿越前那烂大街的工程师可不一样,这个年代的工程师还是很值钱的,很货真价实的,手里都有真功夫。
其实对于他们这个四五千人的省属厂来说,能有两个工程师就已经很厉害了。
要知道,现在一般比较厉害的工程师都在国营大厂,甚至是重点项目和军工厂里面。
虽然他们厂的这两个九级工程师都是自学上来的,但是那也是实打实有技术在身的。
现在跟在秦放旁边的是刘工,另一个九级工程师,这两天到下面的厂里去指导生产了,不在厂里。
这个车间里主要生产的是“汽车变速箱主动齿轮”,这零件对机床精度要求高,车间里最值钱的就是两台东德进口的精密卧式车床。
秦放摸着机床冰凉的外壳,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两台机床是老领导特意跑了三趟工业部,还托了老战友的人情才弄来的,用的都是外汇。
虽说这种机床在国际上快淘汰了,精度也不算顶尖,但在国内已经是难得的先进设备了,当初原身敢去广交会接订单,很大程度上就是仗着有这两台机床。
现在外贸单子也没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得住这两台宝贝。
可现在回头想,这订单本身就透着古怪。
秦放蹲在一堆零件旁,手指捏起一个齿轮翻看,这齿轮真不算复杂,俄国但凡有点实力的工厂都能生产,他们为啥大老远来中国进口?
他穿越前听人聊过,这个年代俄国也实行计划经济,有些厂因为生产计划定得不合理,没法按时完成任务,为了甩锅,就把责任外包出去。
很不幸,现在他们厂就遇到了这种事情,只能说是无妄之灾。
只可惜当时全厂上下都被“外贸订单”“出口创汇”这俩词冲昏了头,没人愿意琢磨这里面的门道。
要是当时多想想,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更糟的是,这些齿轮是按俄国的规格定制的,国内的汽车厂商根本用不上,现在堆在车间里的这些,还有被退回来的那些,基本算报废了。
秦放自己是学机械的,干了十多年汽车工程师,原身去俄国学的也是机械,论专业,他当这个厂长算“对口专业”。
但他一直信奉“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没去掺和刘工他们的讨论,只自己在车间里转悠。
虽说还没到夏天,车间里因为机器多、人也多,温度已经不低了。
秦放走了没一会儿,后背就沁出了汗,他抬手抹了把额头,才发现车间顶上光秃秃的,连个吊扇都没有。
他回忆了一下,其他车间也没有吊扇。
他知道,在1963年的这个时期,电扇应该还是一个非常稀缺的东西,但是穿越前的他作为一个在夏天靠空调续命的人,没有空调就能要他半条命,更别说现在连电扇都没有了。
而且夏天的石市能热到四十度!
于是他就开始考虑自己做一台电扇的可能性。
秦放靠在车间的机床旁,抬手又抹了把汗,脑子里已经开始拆解电扇的结构。
他穿越前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电扇,从老式的金属落地扇到后来的台扇,结构都不算复杂。
内核不就是个电机,带动扇叶转起来嘛,再配个支架、开关和外壳,齐活了。
可现在是 1963年,不能拿前世的标准来想,得琢磨琢磨厂里现有的条件能不能凑出来。
首先是扇叶。
这东西看着简单,实则要讲究平衡,不然转起来晃得厉害,还费电。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堆着的铝合金边角料,厂里生产齿轮剩下的废料不少,铝合金轻、强度够,做扇叶正合适。
加工的话,车间里那两台东德精密卧式车床就能派上用场,精度足够车出弧形扇叶,就是得先画张图纸,把扇叶的角度、厚度标清楚,尤其是扇叶根部的轴孔,得跟电机轴严丝合缝,不然装上去会打滑。
接下来是电机,这才是最难的。
秦放皱了皱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水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电机剖面。
电扇的内核就是电机,得有定子、转子、线圈,还得有绝缘材料。
转子和定子的铁芯得用硅钢片叠压,这种钢片导磁好、损耗小。
他回忆了一下,原身的记忆里,厂里之前进过一批硅钢片,是给一个特殊军用零件用的,不知道仓库里还有没有剩的。
要是没有,就得找老领导帮忙协调,或者去物资局申请,可这年头物资紧张,能不能批下来还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