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
晨光从林间射下,薄雾被晨光映得如同一层薄纱。
树叶上些许露珠滴落,远处也传来了几声鸟鸣,衬得山林格外寂静。
洪七公翻身坐起,抬眼便看到了许望仍然盘膝闭目,保持着昨夜入定时的姿态。
洪七公心中暗赞。
“此子当真心性坚韧,竟然能彻夜运功不辍。难怪年纪轻轻就能与黄老邪争锋,这份勤勉,江湖中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他上前轻拍许望肩头。
许望眼帘微启,眼底金光一闪而过。
那道金光不是武者内力流转的征兆,而是许望佛法修至精深之处、金身已成的外显之兆。
只可惜,洪七公没有认出来。
这也难怪,毕竟谁又能想得到,眼前这位年轻人是一位正以人身行走红尘的真佛。
“洪前辈。”
许望声音平和,让人丝毫听不出,他一整夜都没有入睡。
洪七公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
“昨日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传你一门功夫,老叫花子从不赖帐。择日不如撞日,我就现在教你吧。”
说罢,两人转身就到了一片黄土裸露的空地上。
洪七公站定之后,双臂自然下垂,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逍遥游’乃一门道家绝学,讲究柔中带刚,形意相随。你且看好了——”
洪七公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动了起来。
只见他身形舒展身躯,如同仙鹤展翅,挥动袍袖,好似白云鼓动,打出的一招一式都蕴含着道韵。
他拳风经过之处,尘土不起,隐隐间有一股气流盘旋其上。
他打出一招一式之间,口中也没闲着,同时诵念心法要诀,字字清淅,与动作完美相契。
一套拳法打完,洪七公收势吐纳,额间竟然没有半点汗渍。
他看向许望,语气平和地说道:“你身为佛门弟子,学习这一门道家武功,或许中间有一些关隘不容易领会,如果你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问我。”
许望静立原地,目光低垂。
就在洪七公以为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准备再演示第二遍的时候,许望忽然抬首,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洪老前辈,这门拳法,我已经学会了。”
洪七公一怔。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仿佛听错了什么。
我不就演练了一遍拳法,说了一遍心法吗?
你这……就学会了?
洪七公盯着许望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他们昨天的暗中较量,心中恍然。
“是了,如果没有这等妖孽悟性,又怎么可能,能在这般年纪,就成为绝世高手,和他们五绝平起平坐?”
洪七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这天赋,当真是老叫花子平生仅见啊!”
许望双手合十,微笑谦虚道:“前辈过誉了,我这点天赋微不足道,侥幸而已。”
在许望嘴中这些话是谦虚,但听在洪七公耳里,就不一样了。
洪七公嘴角抽搐,心中想道。
这哪里是在谦虚?
这分明就是在杀人诛心。
他忽然想起许望此行目的,心中好奇心更盛。
这西域僧人悟性逆天,多智如妖,那他论道的能力,又是怎么样的?
洪七公虽然出身丐帮,还主修降龙掌这般刚猛无匹的武学,但他多年行走江湖,阅遍经文,在武学至理这方面上,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许小子。”
洪七公盘膝坐下,拍了拍身旁地面。
“你这一行的,是去终南山论道的,是吧?巧了,老叫花子肚子里面也有些许存货,老叫花子倒想听听你们佛家是怎么一个说法的。”
许望从容落座。
两人相对而坐,晨光斜照,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
洪七公率先开口,声音厚沉如钟地说道。
“我自上任帮主手中,承袭学得‘降龙十八掌’,但降龙掌传承久远,丢失了最后三掌。于是我只能得到前十五掌真传。”
“后三十年间,我踏遍天南地北,研读道藏,观天地阴阳之变,悟得许多武学至理,最后我以道家‘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之理,补全了最后三掌。”
他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了一丝遗撼。
“只可惜,虽然我悟性不低,还以全身精力,尽力补全这最后三掌,但我自己悟出来的这三掌,终究还是和前辈所创出来的那十五掌有些隔阂”
“每当我连贯施展这‘降龙十八掌’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一丝生涩感。”
这也是洪七公深藏多年的心病。
降龙掌至刚至阳,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阴柔变化的。
可他能力不足,所补出来的最后三掌,终究还是融入阴柔变化。
虽然他勉强补全了这门掌法,但这门掌法却也不象丐帮历代记载的那样刚猛无铸了。
许望静听片刻后,才缓声说道:“晚辈自幼研习佛经,后习得密宗无上神功‘龙象般若功’,这门功法重在以肉身证道,铸就金身。”
“佛门炼体,讲究的是‘火里种金莲’。修行者要将自身当作顽铁,然后用苦修化作真火,千锤百炼自身身躯,才能证得真金不坏之躯。”
许望声音平和,却字字如磬,敲在洪七公心头。
两人一言一语,渐入深境。
洪七公越听越是心惊。
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许望的深浅,却没有想到这年轻人对佛理的理解,竟然达到了‘照见五蕴皆空’的境界。
更可怕的是,许望总是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之中,窥见他所学武学的本质,然后用佛理反推,提出他想都未曾想过的可能。
说到酣处,洪七公甚至都无意间说出了‘降龙十八掌’的武学理论。
他的绝学‘降龙十八掌’,是创造者从易经中悟出来的掌法。
降龙降龙,既然要降这龙,那膂力也必定不凡。
丐帮百馀年来,最惊才绝艳的一代帮主,名为萧峰。
昔年他施展‘降龙十八掌’的时候,掌出,而龙吟相随,金光贯空,威震天下。
就是因为他是少林出身,一身佛门根基深厚无比,还天天在山上抬水,锻炼耐力,所以他才会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