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都城守备队营地。
太阳高悬于空。
城市东北角的守备队军营操场之上,集结了数千名未着甲胄、只穿布衣皮袄的金袍子。
按惯例,守备队本应抽调人手前往红堡外维持庆典秩序,接受民众的欢呼。
可传来的命令却恰恰相反:除必要岗哨及巡逻人员外,全员集合,领取赏赐。
“说是摄政王后高兴,赏每人一枚金龙。”一个脸颊带刀疤的老兵对身旁的年轻同伴低声嘟囔。
“我在君临守了二十年门,从杰赫里斯先王时代干到现在,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王子结婚,赏钱要全队集合来操场领。”
年轻的金袍子搓着手,目光悄悄瞟向高台上等侯的军官们:“司令的脸色…不太对。”
刀疤老兵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他穿着像征司令身份的镀金胸甲,未戴头盔,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峻。
他不时望向营地大门,神色凝重。
“听说是伊蒙德王子要亲自来发钱。”另一个士兵凑近,压低了声音,“那位王子……”
“嘘!”刀疤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
潮头岛事件已过去三年多,但那个十二岁便驯服瓦格哈尔、后来又在铁王座前亲手处决魏蒙德的伊蒙德王子。
以及四个月前,君临流言中在雷妮丝丘陵龙穴中差点就爆发的龙战。
王子的名号在这些底层士兵中,笼罩着畏惧。
“来了。”年轻金袍子低声道。
营地大门被推开,没有号角,没有仪仗。
王子一身黑衣,银金长发束于脑后,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地走向高台。
身后跟随着数十名从龙栖堡调来的亲兵,他们身着统一的白色龙纹盔甲,胸前绣着的坦格利安三头龙徽记线条凌厉,龙首狰狞,而那白色头盔之后吊立着白色马尾。
这些士兵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十九岁模样,但眼神锐利,手始终搭在剑柄上,行进间队列整齐划一,带着一股与守备队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王子的出现,让操场上数千人的嗡嗡低语骤然平息,化作一片压抑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登上高台的黑色身影上。
他身后几十名贵族军官也随之低头。
伊蒙德没有立即回应。
他立于台边,他那深邃的紫色眼眸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士兵们都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睑或移开视线,避免与王子对视。
“每人,赏一枚金龙!”
话音刚落,几名亲兵将沉重的橡木箱抬上高台。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箱盖打开,在不算明亮的天光下,堆栈的金龙依然反射出诱人而温润的光泽。
操场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与吞咽口水之声。
一枚金龙,近乎一个普通守备队士兵两个月的饷银。
对许多家境贫寒的金袍子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然而,伊蒙德依旧沉默。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贾斯皮低语:“人,都在这儿了?”
贾斯皮脸上的肥肉轻颤了一下,同样低声回应:“殿下,按您的吩咐,能调来的都在此了。”
“罗斯爵士是戴蒙亲王当年亲手提拔的,守备队里有不少军官还有士兵曾受戴蒙亲王恩惠。”
“不过,”他略显尤豫,“我名义上,是他们的上级。”
“但是殿下,你知道的,都城守备队一直是直属于陛下的军队…”
伊蒙德点了点头。
此时,罗斯爵士再次上前,躬敬中带着紧张:“殿下,赏赐既已送到,是否按名册分队领取?”
“不急,罗斯爵士。”伊蒙德转向他,“赏赐自然要发。但在那之前,有些话,须让所有为王室效力之人听明白。”
他再次望向台下,那目光让数千人心中发毛。刀疤老兵身边的年轻人忍不住低语:“他到底想说什么?”
“闭嘴,仔细听着。”刀疤老兵低吼,眼睛却死死盯着高台。
就在这片寂静即将发酵为不安的骚动时。
“吼!”
一声龙吼,撕裂云层,自他们头顶炸响!
所有人骇然抬头。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掠过营地上空,带起狂风。
那是一条纯黑色龙,双翼展开已逾十多米,流线型的身躯覆盖着黑曜石般的鳞甲,在云层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在操场上低空盘旋,猩红的竖瞳冰冷地俯瞰下方如蝼蚁般的人群,喉间滚动着威胁的低鸣。
那是洛瑟恩!伊蒙德王子的第二条龙!
“龙!是龙!”
“它要喷火了?!”
“快跑!”
恐慌开始蔓延。
“所有人!肃静!!”高台上,伊蒙德身边那名叫做哈尔的年轻军官厉声喝道接着龙栖堡的亲卫们齐声应和,声震操场。
与此同时,营地大门处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涌入。
他们约有五百之众,身着与伊蒙德亲兵同款的盔甲,手持长矛盾牌,部分人背负弓弩。
这支队伍行动迅捷沉默,进入营地后迅速沿操场边缘展开,形成一道紧密的包围圈。
弓弩手们则快速登上围墙与箭塔制高点,冰冷的箭镞齐齐指向操场中央。
这是龙栖堡的军队,伊蒙德王子从自己封地调来的军队。
至此,连最迟钝的金袍子也彻底明白,今日绝非是简单的领赏。
这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夺权。或者…一场清洗?
所有人开始不安,担忧看向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