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铁王座厅的高窗下斜射进来。
黑与绿。
右边,雷妮拉一身素白长裙站在最前,她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但
他的身后,是雷妮拉的三个大儿子。
左边,那是另一番气象。
伊蒙德站在一边,他穿着黑色猎装,腰间佩剑,安静注视着对面。
此刻,铁王座内,没人说话。
陆续进来的贵族们打破了这安静。
贵族们一个个低着头,脚步匆匆,大部分默不作声地,挪到了绿党那边站立。
只有五六个贵族,在短暂的尤豫后,走到了黑党身后那片空旷得的地方。
看见如今的情势,让雷妮拉暗中咬了咬牙。
她知道绿党在君临城经营了很多年,知道人心时刻在变,可亲眼看到这场面,心口还是像被铁锤敲了一下。
这些曾经在她面前谄媚微笑称赞她为“王国之光”的贵族。
如今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了。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挺得更直,下颌抬得更高,如同天鹅一样。
没关系,只要今天一过…
只要父亲当众确认小伊耿的继承权,这些墙头草,就会知道风该往哪边吹。
王国的未来,终究在她这一边。
“呵。”
一声清淅的嗤笑打破了沉默。
戴蒙歪着头,目光掠过奥托,在伊蒙德脸上停留了一下,又扫过绿党身后那黑压压的贵族群。
“阵仗不小啊?”
奥托侧过脸,迎上戴蒙的目光。
“亲王说笑了。铁王座本就是议政之地,人多,说明关心国事的人也多。”
“我们不过是站在该站的地方,维护该维护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雷妮拉:
“比如,王国的法统。比如,继承顺位。”
戴蒙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没再说话。
他心里门清。
绿党这么多年的经营,已经把王领和君临的人心都收拢得差不多了。
如今站在这厅里的,除了铁王座上的国王,还有谁真心向着雷妮拉?
君临城里那些平民们讥讽嘲笑雷妮拉,市井里那些歌谣、那些流言…
都是精心设计攻击的雷妮拉的。
奥托这老狐狸,这些年来,没白忙活。
“陛下到!”
门口的卫兵们嘹亮开口。
所有贵族们,唰地躬身低头。
门口,阿莉森王后搀着国王韦赛里斯一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铁王座。
王后产后才两天,脸色还带着虚弱的苍白,她穿了深绿色的天鹅绒长裙,身后贵族侍女们小心翼翼跟着,接住王后的裙摆。
被王后搀扶着的国王,喘息着,他来之前喝了不少花奶。
尽管大学士欧维尔,建议他躺在床上,好好静养,但今天这些事,他要做下决定。
韦赛里斯一世今天戴了半张黄金面具,遮住了左脸溃烂的部分。
那右脸灰败如死灰,眼窝深陷,他每走一步都沉重喘息。
身后,五名白袍铁卫跟在后面,铠甲铿锵。
铁王座已经被侍从们铺上了厚厚的软垫。韦赛里斯几乎是跌坐进去的。
国王那浑浊的目光费力地抬起,扫过下面黑绿分明的两列人。
他太累了,骨头缝里带着酸疼和麻木,罂粟花奶带来的晕眩和病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想再说废话,也没力气周旋了。
“第一件事。”
国王开口,直截了当宣布:
嗡。
绿党那边起了细微的骚动。
奥托,眼底掠过惊疑。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王座上的国王,又迅速垂下眼帘。
这不在计划内。
国王为什么会突然取消婚约?谁影响了他?
伊蒙德有些不敢相信,紫色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伊蒙德的目光立刻可对面。
是他…
身边海伦娜自己则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
脸颊上一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红晕迅速晕开,连眼神都亮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往伊蒙德身边靠了靠,手指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袖,拉扯了一下。
伊蒙德回过头看着开心的她,也点了点头。
铁王座旁,王后座位上,阿莉森扶着丈夫的手臂微微一颤。
她眼里闪过一丝快意,这老糊涂,总算清醒了一次?
知道不能把女儿往那些私生子手里送了?
黑党这边,杰卡里斯身体猛地一震,象是被人捶了一拳一样,脸上气愤,但低下头颅,不敢表现出来
身边,路斯里斯和乔佛里脸上的愤怒也压不住。
“站好。”
“很多人,都在看着呢。”
戴蒙的严肃说道,甚至没回头看他们,年轻的瓦列利安们沉默了下来。
“陛下!”
雷妮拉失声叫道,向前一步,脸上血色褪尽,质问道:“您说什么?这婚约是您当初亲口许下的!在潮头岛之后,您亲自…”
“这就是我现在的决定。”
韦赛里斯打断她。
他没去看女儿震惊的脸,只是喘息着,积蓄着下一口气。
他说话很费力,每个字都象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第二件事…”
大厅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听着。
“另一桩婚约。”
韦赛里斯喘得厉害,话断断续续,中间夹着咳嗽:“雷妮拉的孩子…伊耿…与我的女儿…伊瑟拉…联姻。”
又是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今天国王的举动着实反常。
先取消一桩,再立一桩?
韦赛里斯艰难地转过头,黄金面具在昏暗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光。
他看向身边的王后,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清:
“亲爱的…你,不会反对吧?”
阿莉森尤豫了。
她目光扫过台下绿党内核——父亲奥托,儿子伊蒙德、伊耿。见他们个个垂首沉默,没有立刻跳出来反对的迹象。
这毕竟是国王提出的,对象又是自己刚刚出生的女儿伊瑟拉…
把伊瑟拉和雷妮拉的小儿子绑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牵制,甚至是一种融合?
王后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