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头岛
训练场位于高潮城西侧,背靠悬崖,能听见下方海浪永无休止的拍击。
他看起来更象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职责,而非满怀热情地教导。
兰尼诺格开路斯里斯的剑。“手腕要稳,训练就不要胡思乱想,孩子。”
“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再次挥剑攻上,招式更显凌乱。
尽管潮头岛的海风依旧凛冽,但他的脸色比海雾更苍白。
左眼处缠着的绷带洁白刺眼,他完好的右眼紧盯着场中弟弟的身影,手指紧紧抓着身上毯子
他应该在场上的,他是长子,本该是弟弟们的榜样,带领他们训练,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骑士、未来的领主。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因为眼睛还在痛,象个废物般坐在一旁,看着弟弟因内疚而疯狂。
这种失去一只眼睛的痛苦,让他很难接受。
他知道路斯里斯不是故意的,这个愚蠢的、冲动的弟弟,是被伊蒙德激怒。
但理解归理解,每当夜深人静,喝下花奶勉强压下的失去左眼的折磨得辗转反侧。
那种冰冷的怨怼仍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是那个伊蒙德,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也是路斯里斯,掏出了那把该死的匕首…
杰卡里斯闭了一下右眼,呼吸,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怪小路,至少不能明着怪。
他们是兄弟,必须站在一起。
所有的恨意,必须有一个更明确、更该死的目标。
“够了,小路。”兰尼诺再次架开路斯里斯毫无章法的进攻,微微蹙眉,“休息一下。你的体力分配有问题,这样下去很快会力竭。”
路斯里斯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额角滑落,他没有听从,反而低吼一声,再次抢攻。
兰尼诺眼中带着无奈,侧身轻松避过,手中木剑顺势一敲,精准地打在路斯里斯的手腕上。
“啪!”
木剑脱手飞出,路斯里斯跟跄后退几步,捂着手腕。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斗。
最小的乔佛里抱着自己的小木剑,怯生生地站在场边,看着二哥,又看看大哥。
兰尼诺叹了口气,走过去捡起路斯里斯的木剑,递还给他。“愤怒需要驾驭,而不是被它驾驭。”
路斯里斯默默接过剑,没有看这名义上的父亲,也没有看哥哥,转身拖着脚步走向场边的水桶。
不远处,两个身影静静看着发生的一切。
站在她身边的戴蒙压低声音:“必须尽快。”
“我们的孩子不能,不明不白地出生。”
雷妮拉侧脸看着他。“我何尝不想,戴蒙。但兰尼诺…”
她顿了顿。
“他是我的丈夫,是孩子们名义上的父亲。”
“潮头岛需要这个名义,科利斯伯爵和雷妮丝姑姑也需要。”
“名义?”戴蒙嗤笑一声,带着嘲讽,“一个喜欢男人的丈夫?”
“一个连自己妻子床第都上不去的男人?”
“雷妮拉,我们坦格利安何时需要这种虚伪的面具来维持统治?”
“力量,龙,血脉,这才是根本!”
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她腹部,“我们的孩子,拥有最纯粹的坦格利安血脉。”
“他应该名正言顺地出生,而不是顶着瓦列利安的姓氏。”
雷妮拉沉默了片刻,海风吹动她的发梢。
“科利斯他们不会同意。”她缓缓说道。
“我们需要维持表面的联姻。”
“至少表面上应该如此。而且,这么做,教会…贵族…”
“去他妈的教会和贵族!”戴蒙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他抓住雷妮拉的手臂,力道不轻。
“我们可以找到办法,让兰尼诺自愿放弃。”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雷妮拉。”
“他在乎的是他的船长、他的酒、他的那些朋友。”
“我们给他自由,他给我们名分!这很公平。”
雷妮拉没有挣脱他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然后呢?戴蒙,你想让我们的孩子取代小杰、小路他们?
戴蒙见到雷妮拉怀疑自己,“我一直视你的这些孩子们如同自己亲生的。”
“雷妮拉,你再怀疑我?”
而雷妮拉反手握住了戴蒙的手。“我没怀疑你,戴蒙。听着。也许…我们不需要非此即彼。”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兰尼诺,又回到戴蒙脸上,说出了一句让戴蒙瞳孔骤缩的话。
“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方式,让我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我,兰尼诺。孩子未来可以姓坦格利安,也可以姓瓦列利安,只要我们之间达成默契。”
“兰尼诺不会反对,他从来就不在乎这些。”
“而且科利斯与雷妮丝也不会反对,他们清楚自己儿子没有生育能力。”
戴蒙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他死死盯着雷妮拉,象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三个人?”
“把日子过好?雷妮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孩子,我的血脉,要在我眼皮底下,顶着别人姓氏长大?”
他猛地甩开雷妮拉的手,后退一步,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被一种近乎暴怒的阴沉取代。
“我可以窃取王位,可以杀死一切不顺我心之人。”
“可以为了你对抗整个世界!但你让我,和我的女人,还有她名义上的丈夫,一起把日子过好?”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
“这简直是对我最大的侮辱,雷妮拉。我宁愿把我未出生的子嗣喂龙,也不愿接受这种…可笑的安排!”
雷妮拉被他激烈的反应刺痛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戴蒙?现在就逼死兰尼诺?”
“让潮头岛离心?让七国上下看我雷妮拉不仅是个生下私生子的荡妇。”
“还是个谋杀亲夫的毒妇?我们失去的会更多!”
“我有办法。”戴蒙低吼,他凑近雷妮拉。
“你先把孩子生下来,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