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葛楼的王室餐厅。
正午的阳光通过高大的拱窗洒入,在镶木地板上投下光影。
餐厅中,拱形天花板上,那壁画,坦格利安先祖的“征服者”伊耿手持黑火剑,两位王后,其姐维桑尼亚与其妹雷妮丝分列站在他两侧。
长餐桌铺着洁白的亚麻布,银质烛台擦拭得锃亮,即便在这白日也点燃着几支散发清香的蜜蜡烛。
精致的瓷盘上,烤小羊排泛着诱人的金黄光泽,配以慢炖的洋葱与蘑菇,淋着浓稠的肉汁。
还有来自河湾地的夏日红在水晶杯中荡漾,色泽如宝石。
阿莉森王后端坐主位,一袭深绿丝绒长裙衬。裙摆上以银线绣着海塔尔家族的灯塔纹章,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
自潮头岛归来已近半月,她眼下的黑眼圈却未曾消散。
此刻,她手中的银叉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拨动盘中食物。
鲜嫩的小羊肉被切成规整的小块,上面裹着蜂蜜与碎杏仁的,这是她平日最爱的菜式之一。
可今日,她毫无食欲。
“伊耿…”阿莉森忽然开口,叹息一声。
“不知道在潮头岛吃得好不好。那里的海风又湿又冷……”
她顿了顿,自己每天都在重复这些无谓的担忧。
坐在她右侧的海伦娜放下汤匙。少女今天穿着素雅的白色亚麻长裙,银金色的长发松松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肩前。阳光落在她发间,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她伸手复上母亲的手背,安慰道。
“母亲,哥哥会照顾好自己的。”
“雷妮丝姑姑可是发过誓,她会象对待亲生子嗣般善待伊耿。”
“誓言…”阿莉森苦笑,反握住女儿温暖的手。
“海伦娜,我的好女儿,你总是这样善良,愿意相信人心向善。”
“我相信雷妮丝,相信她的为人。”
“但我不会相信其他一些人…”
她抬起头,落在左侧的次子身上。
伊蒙德正专注进食。切下约肉块,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阳光在他银金色的短发镀上一层浅金。
比起半个月前刚从潮头岛归来时,他的气色好了许多。
脸颊恢复了血色,身形似乎也拔高了些,原本合身的黑色丝绒上衣在肩部显得略紧。
看来自己又要为儿子,做一件新衣服了。
阿莉森暗自思忖。
“伊蒙德,”阿莉森唤道。
“科尔爵士说你这半月,天未亮就去训练场。”
“别那么克苦,梅罗斯学士说过度训练会损伤筋骨,你还年轻,身体还在长…”
伊蒙德放下刀叉,抬头看向母亲,嘴角微微上扬。
“我很好,母亲。”
“身体一日比一日强壮。科尔爵士说我的剑术进步很快。”
看着自信的伊蒙德,阿莉森怔了怔。
“那就好。”
她想起昨晚与父亲奥托的谈话。
父亲提起伊蒙德时,带着赞赏,他冷静,更懂得算计,更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绿党的未来,恐怕要落在他肩上。
他们要把伊耿推上王位,就更需要伊蒙德,还有他掌握的瓦格哈尔。
就象韦赛里斯当年继位,戴蒙辅佐他哥哥一样。
她的目光掠过伊蒙德所坐的位置,那里原本是长子伊耿的座位。
长子被扣在潮头岛为人质,女儿被迫许婚给雷妮拉的私生子…
她只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刚提起的食欲又消散了。
良久,阿莉森象是自言自语般喃喃:“她恨我…她一定恨死我了。”
伊蒙德抬头瞧了一眼,知道母亲那抱怨又来了,又在自怨自艾。
低下头,伊蒙德继续切割肉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我曾那么爱她,像爱亲妹妹一样。”阿莉森的声音有些飘忽说道。
“母亲…”海伦娜的眼中也泛起泪光。她单纯的世界里还不理解这般复杂的爱恨。
但她能感受到母亲话语中的痛苦。
伊蒙德放下刀叉,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
阿莉森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今日的处境。
她既渴望权力,否则不会答应父亲奥托运作她与国王的婚姻,不会在成为王后后积极为儿子争取继承权,却又被道德与情感束缚。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伊蒙德心中做出了评断。
既想要儿子争夺铁王座,又希望手上不沾血,既把雷妮拉视为威胁,又怀念曾经的姐妹情深…
他实在无语,但没办法,阿莉森对他很好。
内心也一直视其为自己的母亲。
“吃饭吧,母亲。”伊蒙德最终只是这样说,重新拿起刀叉。
“菜要凉了。您这些天都没好好进食,大学士很担忧你的健康。”
阿莉森点了点头,停止了抱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她端起水晶杯,浅酌一口夏日红。
就在这时,餐厅的橡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侍女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
这是餐后甜点。
她约莫十五六岁,身段已显窈窕,淡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精心编成繁复的海塔尔式发髻,上面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
她相当漂亮,高颧骨,鼻梁挺直,一双蓝眼睛大而明亮,睫毛纤长,饱满的嘴唇涂着淡淡的玫瑰色胭脂,象刚刚绽放的花瓣。
她穿着海塔尔家族侍女统一的浅绿色细亚麻裙装,腰束银链,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但仔细看去,领口开得比规矩稍低一寸,露出一截白淅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
“陛下,这是餐后的甜点。”侍女的声音甜腻如蜜。
她迈着优雅步伐,走到阿莉森身侧,微微屈膝行礼。
托盘上是一碟淋着奶油和果酱的果冻。
放下托盘时,侍女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故意让银盘倾斜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盛着果冻的瓷碟顺势滑向桌沿,眼看就要坠落在地。
“哎呀!”侍女发出一声恰轻呼。
她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扶瓷碟,身体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伊蒙德的方向倾倒过去。
她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张,那是惊吓,也是羞涩。
她计算好了角度,倒下的方向正好是伊蒙德的座椅,她的右手会无意间撑在椅子扶手上。
她的脸会抬起来,与低着头的伊蒙德四目相对,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一场完美的意外。
一场完美的邂逅。
然而。
伊蒙德甚至没有抬眼。
他继续用刀叉切割盘中的肉排,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微不足道的杂音。
当那侍女的手即将碰到他时,他的左臂向内收了半寸,恰好避开那无意的触碰。
“啪。”
侍女的手碰到了椅子坚硬的扶手上,指关节撞得生疼。
她咬住下唇忍住痛呼,抬起头,蓝眼睛里迅速积蓄起一层水光,一副楚楚可怜、受惊小鹿的模样。
“对、对不起,伊蒙德王子!”她的声音颤斗,带着慌乱与自责,“是我太笨手笨脚了…请、请原谅我的冒失…”
她保持着半倒的姿势,领口因前倾而敞开更多,白淅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屈膝行礼,这次弯得格外深,几乎要跪倒在地。
又是一个展示柔美身段的机会。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王后皱起眉,审视看着这个侍女。
海伦娜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摔倒能摔得如此…婉转?
伊蒙德终于抬眼看向侍女。
“你叫什么名字。”伊蒙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