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堡,首相塔的书房内。
“外祖父。”伊蒙德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眼看去,果然都是绿党的内核人物,法务大臣贾斯皮·威尔德捻着胡须低声与奥托交谈。
还有刚刚上任不久就得到奥托信任的情报总管“瘸子”
还有几位穿着华丽服饰的廷臣围在首相身边。
伊蒙德的出现象一颗石子投入池塘。
所有人都看向这刚被国王宣布,解除软禁的王子。
他径直走向奥托首相那张堆满文档的长桌,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讶、或审视、或迅速堆起笑容的脸。
最终落在桌上一盘、点缀着糖霜的蜜饯上。
他旁若无人地伸出手,捻起一枚色泽诱人的李子蜜饯,丢进嘴里。
“恩,甜得发腻,正适合配这里有点发苦的空气,外祖父。”他含糊地评论道。
他松开了握着精美羽毛笔的手,那支笔在纸上留下一小团突兀的墨渍。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行事越来越难以预测的外孙。
在公开场合,即便这公开仅限于绿党内部,如此随意地展现亲人间的亲密,并非他惯常的谨慎。
伊蒙德迎着他的目光,扬起笑容。“首相大人?”
奥托瞪了他片刻,似乎想用眼神让他规矩点。
但最终,那紧蹙的眉头还是无可奈何地松开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小子,知道在称呼上划清界限,算是给了他一点面子。
罢了,这里终究没有真正的外人。
“咳,”情报总管拉里斯清了清嗓子,合上手中密信,识趣地站起身。
“首相大人,关于潮头岛那边…呃,我再去核对一下细节。”
法务大臣贾斯皮也立刻接口:“是的,大人,我也要去巡视君临城了。”
其他几位廷臣像被一阵风吹动的稻草,纷纷躬身,说着告退,鱼贯而出。
临走前都不忘向伊蒙德王子投去躬敬而复杂的一瞥。
书房里很快只剩下祖孙二人。
奥托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暂时将政务带来的疲惫放在一边。
他重新打量伊蒙德,这个曾经阴郁孤僻、如今却似乎锋芒毕露的次子。
他缓缓开口,指向门口,“你怎么看他们?”
伊蒙德又摸了一枚蜜饯,这次是杏脯。
他靠在桌沿,姿态放松。“他们?”
他咀嚼着,“贵族吗,不用太在意他们的立场,人随时会变。”
“只要利益一致,就是我们的盟友。”
奥托的讶异变成了审视。“谁教你的这些?”
他可不记得自己教给伊蒙德灌输过如此…现实主义,甚至有些冷酷的道理。
阿莉森?不,她更倾向于情感和道德。
伊蒙德脸上绽开璨烂笑容,“如果我说我天赋异禀,你信吗?
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象在说笑话。
奥托没有追问。
他将话题引向更迫切的方向:“那么,伊蒙德,你怎么看待如今绿党与黑党的…态势?”
伊耿被留在了潮头岛,海伦娜的联姻更是个难题。
如今绿党在君临,真正能倚仗的,似乎只剩下眼前这个驾驭着瓦格哈尔的王子了。
他的态度,对绿党至关重要。
伊蒙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房间窗边,望着下方红堡蜿蜒的阶梯和远处的城市轮廓,冷淡开口。
“他们势大。”
“雷妮拉坐拥龙石岛,盟友众多,巨龙成群。”
“我们…确实吃了很大亏。”
他转过身,看着祖父,背光而立。
“但是,我们还没输,不是吗?”
奥托听到那声清淅的“我们”。
很好,他依然把自己视为绿党的一分子。
“只要是人,她就会犯错。”
伊蒙德继续说道,走回桌边,手指敲击着橡木桌。
“更何况,我那亲爱的姐姐…她的性格,您或许比我更了解。”
“强硬,自负,被宠坏了。”
“”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他们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而奥托,指出关键。
“他们拥有的巨龙和龙骑士数量远超我们。”
“你的瓦格哈尔固然是现存最强的龙,但她太老了,伊蒙德。”
“她的速度、耐力,还能与年轻的巨龙抗衡吗?”
“瓦格哈尔是老了,”伊蒙德承认。
“但她的经验,是那些年轻的龙无法比拟的。”
“她的体型和力量依然冠绝群伦。”
“虽然她,古老而有些缓慢。”
“但没有哪条龙敢与她正面冲撞、撕咬。”
“只要战术得当,避免被多条龙围困,瓦格哈尔的利齿和龙炎,依然能一口决定胜负。”
这番对巨龙战力的分析让奥托首相再次点头。
“伊耿留在了潮头岛,他的那些贵族侍从和伙伴,我会让他们转而向你效力。”
“他的资源,也会移交给你。”
奥托开始给出实质性的支持。
“此外,家族在君临的总管,我也会安排你们见面。”
“你需要任何的东西,都可以去找他。”
伊蒙德微微颔首,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些许。
“谢谢祖父的看重和信任。”
奥托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伊蒙德,我如此支持你,是希望你能成为你兄长伊耿未来统治最坚实的盾与剑。”
“你要记住,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绿党的未来系于你们。”
伊蒙德几乎没有任何尤豫,脸上带着真挚。
“那是当然。伊耿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奥托靠回椅背,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罕见、略显放松的神情。
伊蒙德的转变和表现,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在这时,伊蒙德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关于海伦娜联姻,您打算怎么处理?”
他问得是如此直接。
奥托的眉头再次皱起,这确实是天大的烦恼。
他叹了口气。
“我需要时间,我会找到办法的。”
伊蒙德看着外祖父陷入沉思的忧虑侧脸,忽然轻笑一声。
伊蒙德站直身体。
“何必那么麻烦?想太多,头发掉得快。”
他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奥托一眼。
“很简单,海伦娜跟我走,不就行了?”
说完,他不等奥托反应,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留下奥托·海塔尔首相一个人僵在椅子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跟我走?什么意思?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又想干什么无法无天、惊世骇俗的疯狂事?!
奥托只觉得一阵头痛袭来,刚刚对伊蒙德升起的那点满意和期待,瞬间被巨大的不确定感和隐隐的恐慌冲淡了不少。
这孩子,是一把锋利的剑,但这把剑,似乎并不完全听话……
走廊里,伊蒙德步履平稳地走着。
他的身后,穿着雪白铠甲、披着白袍的御林铁卫克里斯顿·科尔爵士,保持着距离,亦步亦趋。
走了一段,伊蒙德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淅,他没有回头。
“你很恨雷妮拉,是吗,科尔爵士?”
听到所问,科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没想到王子会突然提起这个,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沉默了几秒,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的,殿下。”
“我恨那个婊子。”
“她玩弄我的感情。”
“她利用我的忠诚和…爱慕。”
“她践踏了我的尊严,沾污了我的白袍。”
他的话语越来越激动,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当然,过去的我太过软弱,让私人情感蒙蔽了职责,这是我的耻辱。”
“如今我已醒悟,我的生命和忠诚只属于王室,属于正确的一方。”
“呵…”伊蒙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有些事,点破就没意思了,留着这份扭曲的恨意,或许更有用。
“老师,”伊蒙德换了个称呼。
“陪我去练剑吧。”
这个转折让科尔从激荡的情绪中稍微回复。
他连忙应道:“是,殿下。”
“我觉得我还不够强,”伊蒙德继续说道,脚步加快了些,透出一种渴望。
“我要变得更强,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