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园内的“非正式实验室”
长公主来访后的澄园,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井然,但苏妙却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变化——监视依然存在,但来自严嬷嬷等人的无形压力似乎减轻了些许,园中仆役的眼神里也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恭敬。
她充分利用了这点“宽松”,将自己的日常生活分成了明暗两条线。
明面上,她依然是那个需要静养、跟着嬷嬷学规矩、偶尔读读闲书的病弱庶女。严嬷嬷按她的请求,陆续让人送来了一些杂书,多是些地方志异、民间偏方集、还有几本粗浅的草药图谱。这些书显然经过筛选,没什么敏感内容,但苏妙照单全收,读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向严嬷嬷请教一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维持着好学又安分的人设。
暗地里,她的“秩序真元应用研究”进入了更实际的阶段。听雪轩内间成了她的临时实验室——当然,设备极其简陋,只有一些寻常的药材(以调理身体为名让李公公采购的)、普通的水、容器,以及她那日渐增长的微弱真元和一颗充满探究精神的“现代大脑”。
实验项目a:真元对药材的初步影响。
她挑选了几种性质温和、常见的药材,如甘草、枸杞、菊花。将它们分成两组,一组作为对照,另一组则在处理(清洗、晾晒)时,尝试用指尖引导极其微量的秩序真元缓缓注入或包裹。
几天后观察,经真元处理过的甘草,色泽似乎更润泽一些,气味也更醇和;枸杞的干燥速度略慢,但成品颜色更鲜亮;菊花……变化不大。
结论:秩序真元对植物性药材似乎有微弱的“滋养”和“提纯”效果,但非常有限,且消耗不小。目前不具备大规模应用价值,但原理值得继续探索。苏妙在脑内实验笔记上记下:“可能与药材本身的‘活性’或‘能量亲和度’有关。下一步尝试不同性质药材(寒性、热性)或矿物药材。”
实验项目b:尝试制作“安神香囊”。
这是基于秩序真元“稳定”、“净化”特性的设想。她将晒干的茉莉、少量檀香木屑、以及几片经微量真元处理过的甘草混合,缝入素色锦囊。制作过程中,她集中精神,尝试将一丝真元的“意念”(安宁、净化)注入材料混合物中。
成品完成后,她自己佩戴感受。效果……很玄学。戴着的确感觉心情更平静些,睡眠似乎也沉了点,但很难排除心理暗示作用。让小桃试戴,小桃也说“闻着舒服,心里踏实”。客观效果有待验证。
结论:有潜在应用前景,可作为低成本、低风险的“小玩意儿”试水。但需要更严谨的双盲测试(虽然古代没这条件)和长期观察。标记为:“可小批量制作,作为玉泉镇铺面的试销品之一。”
实验项目c:探索真元与玉佩的联动。
这是她每晚的固定项目。手握玉佩练习《清静养元篇》,真元运转确实更顺畅,心神安宁效果加倍。她尝试过在运转真元时,将注意力集中在玉佩上,想象与之“沟通”。大多数时候玉佩只是安静地散发着温润感,但偶尔,在她心神特别集中、体内真元流转到某个微妙节点时,玉佩内似乎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或“回应”,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这让她更加确信,玉佩绝非凡品,且与她的秩序真元(或许也和她脸上的圣印)有某种深层次的联系。她甚至大胆猜测,谢允之昏迷中能短暂提及她,或许也与这玉佩的共鸣有关。
除了这些“实验”,苏妙也开始有意识地锻炼对真元的精细控制。比如,尝试用真元“托起”一根最轻的羽毛(失败),或者控制真元在指尖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但能感觉到存在的“小气旋”(偶尔成功,坚持不到三秒)。过程枯燥且经常失败,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她对这份力量多了分熟悉和掌控感。
“这感觉就像在自学一门全新的编程语言,没有编译器,没有调试工具,全凭手感瞎蒙。”苏妙在一次尝试用真元“清洁”毛笔上干涸墨迹却把笔毫弄得一团糟后,无奈地放下笔,内心吐槽,“效率低下,错误百出,但……好像真的能运行?”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充满“地下工作”的状态中过去。玉泉镇铺面那边,枭七已经安排可靠的人手简单收拾了出来,前铺保持了“陈记杂货”的原样,偶尔开门卖点针头线脑做样子;后院则清理干净,准备了基本的生活和存储设施,并设置了几处简单的预警机关。
苏妙通过枭七,将自己制作的几个“安神香囊”和一份简单的“使用说明”(强调是古方改良,仅有辅助宁神之效)送到了铺子里,让看店的老兵伙计“随意摆放,有人问起就说是东家从南边带来的稀罕玩意儿,价格适中”。
她没指望立刻赚钱或引起轰动,这只是投石问路,测试市场反应,同时也让这个据点开始“活”起来。
玉泉镇的暗流与“意外”访客
就在苏妙以为可以按部就班推进计划时,玉泉镇那边传来了不太寻常的消息。
这日午后,枭七通过秘密渠道递来简报:铺子开业三天,安神香囊卖出两个,其他杂货生意平平,一切正常。但是,铺子附近出现了生面孔徘徊,似乎对铺子有些兴趣,但没有进一步动作。此外,镇上的牙行和几个消息灵通的茶馆里,开始隐隐流传一些关于“西边来了个神秘商人,在找一些稀奇古怪的旧书和古物”的传闻。
苏妙心中警觉。“西边来的商人”?找旧书古物?这会和那本无名册子有关吗?还是巧合?
她立刻让枭七去查这个“神秘商人”的底细,并嘱咐铺子里的伙计提高警惕,但保持正常营业,不要主动打探。
几天后,枭七带来了更详细的信息。那个“神秘商人”似乎是从西边某个州府过来的,带着几个伙计,在镇上包了间小院住下。他确实在通过牙行和一些掮客,打听有没有人出售年代久远、内容涉及奇闻异事、古老传说或者特殊图案符号的书籍、手札、拓片甚至破损器物,出手还算大方。此人行事低调,但眼力似乎不错,已经收了几本破烂地方志和一块刻着古怪花纹的残砖。
“他有没有特别提到‘火焰’、‘印记’或者‘西蛮’之类的词?”苏妙问。
“暂时没有听到。接触过的牙人只说他对‘有年头、带点神神叨叨内容’的东西感兴趣。”枭七回答,“此人身份还在查,但他在官府的路引文书齐全,表面看没什么问题。只是出现的时机有些巧合。”
苏妙沉吟。无名册子来自西蛮故地,记载了“天火痕”。现在出现一个从西边来、专门收集类似物品的商人……是冲着圣印相关的线索来的?还是说,这世上确实存在一批对这类“神秘学”物品感兴趣的收藏家或研究者?
“继续留意,但不要惊动他。看看他接下来会接触谁,买走什么东西。”苏妙指示,“另外,我们铺子里那些香囊……有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暂时没有。香囊摆得不显眼,买的人也是镇上的普通妇人。”枭七顿了顿,“不过姑娘,属下发现另一件事。承恩公府在玉泉镇有一处不大的别业,平时只有几个老仆看守。但最近几日,有别业的仆役在镇上采买时,似乎对咱们铺子所在的街面多看了几眼。”
承恩公府!太子妃的娘家!他们果然也注意到玉泉镇了?是因为长公主来过澄园,所以对附近的动静更上心了?还是柳氏母女通过太子妃那边,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可能与苏妙有关的新动向?
“知道了。”苏妙感觉无形的网似乎在收紧,“让我们的人更谨慎些。铺子正常经营,但所有进出货物、人员,都要留心。如果有可疑的人试图接触或打听铺子东家,一律推说不知,东家是外地行商,很少过来。”
她意识到,玉泉镇的据点可能比她预想的更早暴露在各方视线下。必须加快步伐,让这个据点尽快发挥应有的作用,同时也要准备好应对可能的探查。
玉佩异动与远方的呼唤
就在苏妙为玉泉镇的暗流而绷紧神经时,一个更让她心神牵动的变化发生了。
这天深夜,她照例握着玉佩练习养元篇。随着真元缓缓流转,心神渐入空明。忽然,掌中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不是以往那种温润的暖意,而是一种灼热,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苏妙差点惊叫出声,下意识想松开,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玉佩中传来,并非伤害,而是……一种强烈的、充满焦急和虚弱的“呼唤”感,直接撞入她的脑海!同时,她脸上的圣印也猛地一热,体内秩序真元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起来!
眼前仿佛有破碎的画面闪过: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点幽蓝与暗金交织的光团在微弱地闪烁、挣扎,光团中心,是一个模糊的、紧闭双眼的熟悉轮廓……是谢允之!
“允之?!”苏妙在心中惊呼。
那“呼唤”感更急切了,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和混乱的情绪碎片,还有一个清晰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传递过来——“……书……小心……‘影’……别信……”
书?小心影?别信?别信谁?
画面和意念只持续了短短几息,玉佩的灼热感便迅速消退,恢复成平常的温润,甚至比平时更凉了一些,仿佛耗尽了能量。苏妙脸上的圣印热度也降了下去,体内躁动的真元缓缓平复。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绝不是幻觉!是谢允之!他在昏迷中,通过玉佩,向她传递了讯息!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强烈的情绪和危机感是如此真切!
“书……是指那本无名册子吗?‘影’是什么?人?还是组织?‘别信’……别信谁?严嬷嬷?长公主?还是……皇帝?”苏妙心乱如麻,紧紧握着微凉的玉佩,试图再次感应,却再无反应。
谢允之的情况显然比她知道的更复杂!他不仅醒了片刻,还能通过玉佩传递如此强烈的意念,说明他的神魂力量可能正在恢复,甚至发生了某种蜕变。但他传递的信息充满警告,说明他感知到了危险,而且是针对她的危险!
“‘影’……”苏妙咀嚼着这个字眼。听起来像是个代号或组织名。会是在澄园外监视的人吗?还是玉泉镇那个神秘的西边商人背后的势力?抑或是……朝中某个隐藏更深的对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谢允之既然能传递警告,说明他对外界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他特意提到“书”,很可能就是指那本无名册子,提醒她要小心与之相关的人或事。“别信”的范围太广,但结合“影”这个提示,也许是要她警惕那些试图通过“书”或类似线索接近她、获取她信任的人?
无论如何,谢允之的警告让她瞬间提高了警铃。她之前的猜测可能只触及了皮毛。围绕她身上的圣印,或许牵扯着比宅斗、朝争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她立刻起身,将藏在床下的无名册子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这本册子不能再留在澄园了,必须尽快转移到玉泉镇的据点,并妥善藏匿。同时,她需要重新评估所有人的立场和动机。
严嬷嬷是皇后的人,但目前看来主要是执行皇帝和皇后的“规范”指令,暂无恶意迹象。
长公主态度中立,但立场偏向皇室整体利益。
皇帝……目前是保护者,但帝王心思最难测。
柳氏母女和太子妃势力是明确的敌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潜在的、被谢允之称为“影”的神秘威胁。
苏妙感到一阵寒意。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第二天,苏妙以“夜间惊梦,心神不宁”为由,向严嬷嬷表示想多要一些宁神的香料,并提到之前让人做的安神香囊有些效果,想再做一些。严嬷嬷没有多问,让方嬷嬷去库房取了些料来。
苏妙趁机将包好的无名册子,混在几块打算用来做香囊的普通布料和香料里,交给了前来送东西的小桃,低声嘱咐了几句。小桃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姑娘神色凝重,立刻心领神会,借着去后院晾晒衣物的机会,将东西藏在了约定好的角落。当晚,枭七的人便会取走,送至玉泉镇据点藏匿。
处理完册子,苏妙稍稍安心。但谢允之的警告犹在耳边。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更快的成长。
山雨欲来风满楼
接下来的几天,澄园内外看似平静,但苏妙能感觉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严嬷嬷对她的教导中,关于“明哲保身”、“谨言慎行”的内容明显增多,甚至隐晦地提醒她“京中近日不甚太平,各方角力,姑娘身处特殊之地,更需处处留心”。这不像单纯的规矩教导,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李公公来送月例时,也仿佛无意间提到,皇后娘娘凤体近日略有不适,宫中几位嫔妃侍疾格外殷勤。而承恩公夫人前日递了牌子进宫请安,在皇后宫中逗留了将近一个时辰。
玉泉镇那边,枭七传来消息:那个西边商人在买走几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后,似乎对镇上那间墨香斋老书铺产生了浓厚兴趣,连续两天都泡在里面,跟老秀才店主相谈甚久。老秀才似乎被说动,正在翻箱倒柜找一些压箱底的旧货。同时,承恩公府别业的仆役,开始频繁在铺子所在的街道“路过”,甚至有一次试图跟看店的老兵伙计搭话,打听东家来历,被伙计以“不知”搪塞过去。
更让苏妙心惊的是,枭七在监视那个西边商人时,意外发现此人身边一个看似普通伙计的随从,在无人注意时,袖口隐约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标记——像是一道扭曲的阴影,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枭七描述了这个标记的样式。
苏妙立刻联想到谢允之警告中的“影”!难道这个西边商人,就是“影”的人?他们找上墨香斋,是因为老秀才是那本无名册子的原主(抵押者)?他们想找的是那本册子,或者其他类似的东西?
自己买走册子的事情,老秀才知道。如果他告诉那个商人……商人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虽然当时她和小桃都做了伪装,但并非天衣无缝。
“枭七,”苏妙在下次秘密碰面时,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盯紧墨香斋和那个商人。如果老秀才提到曾经抵押过一本深蓝色兽皮册子,并描述买主特征,立刻想办法应对,必要时……可以制造一点‘意外’,让老秀才暂时无法开口,或者让那本册子的线索彻底断掉。”她知道这手段不光彩,但事关重大,容不得心软。
“属下明白。”枭七眼中寒光一闪。
“另外,玉泉镇铺子那边,做好随时关闭或转移的准备。所有与我们相关的痕迹,要能迅速清理干净。”苏妙补充道。那个据点很重要,但安全第一。
“是。”
布置完这些,苏妙回到听雪轩,感到一阵疲惫。这种在黑暗中摸索、与未知敌人周旋的感觉,比前世应付最刁钻的客户和最难搞的kpi还要累。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在初夏阳光下盛开的花卉,深吸一口气。
谢允之还在昏迷中挣扎,却不忘给她警示。
暗处的敌人已经若隐若现,目标直指她最大的秘密。
表面的平静之下,各方势力正在悄然布局。
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摸了摸脸上已经淡得几乎像一抹天然红晕的圣印,感受着丹田处那涓涓流淌的秩序真元,苏妙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来吧。”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属于林笑笑的倔强和属于苏妙的冷静,“让我看看,这古代副本的‘困难模式’,到底有多难刷。”
至少,她现在不是孤军奋战。
远方有人惦念,身边有人相助,自己……也正在慢慢变强。
(第319章完)
【下章预告】
墨香斋的老秀才会否泄露册子信息?“影”组织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承恩公府在玉泉镇的频繁活动意欲何为?谢允之通过玉佩传递警告后,幽泉山庄是否会再有新情况?苏妙的秩序真元探索,能否在危机来临前取得关键突破?第四卷最终章,风暴将至,苏妙将如何应对?敬请期待第320章,《风云聚散终有时,星火微芒照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