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日过后的黎明,并未给“叹息之壁”下的荒谷带来应有的宁静与光明。
黑红色的云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压缩,凝聚在“回音之隙”入口上空,形成一个缓缓旋转、内部电闪雷鸣的恐怖漩涡。漩涡中心,那令人心悸的邪恶意志已不再仅仅是嘶鸣,而是化作了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无尽怨毒与贪婪的咆哮,如同千万根冰针,试图刺穿所有生灵的心防。
邪化生物大军在经历了昨夜“守星人”残部的突袭和短暂混乱后,此刻仿佛受到了漩涡中意志的强行支配,变得更加疯狂和悍不畏死。它们不再保留任何生物本能,纯粹化为了毁灭的爪牙,用躯体、用爪牙、甚至用自爆产生的污血与邪能,持续不断地冲击、腐蚀着入口处的临时封堵物和那层由“小周天星辰阵”投射出的淡金色守护光晕。
光晕在如此狂暴而持续的攻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表面不断泛起涟漪和细密的裂纹,又在一阵星光流转后勉强修复。石窟穹顶上模拟的星空,光芒也开始变得不再稳定,镶嵌在阵法节点中的星泪晶,消耗速度明显加快。
“这鬼东西……要拼命了!”玄真道长盘坐在阵眼石台上,脸色煞白,额头青筋凸起,双手法诀不断变幻,竭力维持着阵法的运转,将每一分星力都用在刀刃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外部那股邪恶意念的强度,已经超越了之前任何时候,甚至开始尝试直接渗透、污染阵法本身的结构。“侯爷!阵法消耗急剧增加,星泪晶最多还能支撑三个时辰!而且……外部邪念正在试图同化侵蚀阵法能量,若被其得逞,阵法可能从内部崩解!”
三个时辰!苏靖远浑身浴血,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颈,那是尸毒在剧烈运动下加速扩散的征兆。他刚刚带领“幽影”成员和岩,又击退了一波试图从入口裂缝钻进来的邪化生物,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疲惫不堪。听到玄真道长的话,他的心猛地一沉。
三个时辰,太短了!允之虽然度过了最危险的净化阶段,但依旧深度昏迷,身体极度虚弱,根本经不起颠簸和战斗。就算他们能杀出重围,以谢允之现在的状态,也难逃追杀。
“守星人残部情况如何?”苏靖远问向刚刚从入口观察孔撤回的一名“幽影”成员。
“他们在崖壁上占据了几处险要位置,用那种特制的箭矢和投矛袭扰邪物,效果不错,吸引了至少三成的火力。但他们人数太少,也被压制得很厉害,无法靠近入口,更无法与我们汇合。而且……空中的漩涡,似乎也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在针对他们!”队员快速汇报。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伤员危重,援兵被阻,时间紧迫。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绝境。
苏靖远目光扫过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部下,扫过池中昏迷的谢允之,扫过全力维持阵法的玄真道长,最后落在入口方向那不断传来撞击和嘶吼的黑暗中。
“不能坐以待毙。”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道长,能否在阵法崩溃前,主动引爆部分阵法能量,或者……利用星泪晶,制造一次强力的、定向的星辉冲击,短暂地重创甚至驱散外部的邪气场和邪物,为我们打开一条逃生通道?哪怕只是很短的时间!”
这是要行险一搏,用阵法最后的力量,换取一线生机。
玄真道长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主动引爆阵法或超负荷激发星辉冲击……理论上可行,但风险极大!首先,需要精确控制爆炸或冲击的方向和范围,否则可能先伤及自身。其次,阵法一旦超负荷或部分引爆,剩余结构会迅速崩溃,‘回音之隙’将失去所有防护,王爷也会立刻暴露在邪气侵蚀之下。最后,即便成功打开通道,在外部邪物环绕、强敌窥伺的情况下,我们带着王爷,能冲出去多远?”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这几乎是用所有人的命和谢允之最后的生机,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但我们别无选择。”苏靖远眼神如铁,“等下去,阵法崩溃,我们同样要面对邪物围攻,王爷依旧难保。不如主动一搏,尚有一线希望!道长,请你立刻计算,如何操作能最大化冲击效果,并为我们争取到最长的时间窗口!岩兄弟,你和熟悉地形的兄弟,立刻规划一旦通道打开,向哪个方向突围最有可能与岳校尉或守星人残部汇合!其他人,抓紧时间处理伤口,准备背负王爷,做最后冲刺的准备!”
他的决断,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却也点燃了众人心中最后的热血。绝境之中,唯有一战!
“且慢!”就在众人领命欲动之时,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忽然从净池方向传来。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直昏迷的谢允之,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双眼!虽然眼神依旧黯淡,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但那目光中,却已恢复了属于肃王谢允之的冷静与锐利,尽管被虚弱掩盖了大半。
“允之!你醒了!”苏靖远又惊又喜,连忙上前。
“舅父……咳咳……”谢允之刚想说话,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些许带着血丝的痰液,显然是脏腑受损还未恢复。玄真道长连忙上前,小心地喂他服下一点温水,并以真气助其顺气。
缓了片刻,谢允之才艰难地继续开口,声音低微却条理分明:“不可……主动引爆阵法……那邪灵……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顿了顿,积蓄着力气:“我能感觉到……它并非单纯想杀死或抓住我……它想……污染吞噬这‘回音之隙’本身……这里的纯净星力……对它而言是补品……也是毒药……它在逼迫我们……主动破坏阵法平衡……它便能趁虚而入……彻底污染此地……届时……我们所有人……包括外面的守星人……都将被它同化吞噬……”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那“古老之恶”竟有如此图谋?
“它积蓄力量……凝聚漩涡……不仅是为了施压……更是为了……在阵法出现破绽的瞬间……完成侵蚀……”谢允之喘了口气,看向玄真道长,“道长……阵法……还能撑多久?”
玄真道长估算了一下:“若保持现状,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够了……”谢允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不突围……我们……固守待援……并……主动示弱……”
“示弱?”苏靖远不解。
“对……”谢允之缓缓道,“逐步减弱阵法外层防护……制造能量不稳、即将崩溃的假象……引那邪灵……将更多力量……投入侵蚀……而非强攻……同时……岳校尉和守星人……在外牵制……消耗其外围力量……”
他看向苏靖远:“舅父……你之前……提到妙儿……能远程传递意念……可否……让她……设法通知岳校尉和守星人首领……配合我们……在特定时刻……发动一次最强的袭扰……吸引邪灵注意……”
“然后呢?”苏靖远追问。
“然后……”谢允之目光投向石窟深处,“岩兄弟说……这里有密道……通往更深处?或许……有别的出路……或可利用地形……我们……放弃入口……从内部转移……”
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装作即将崩溃,引诱敌人集中力量侵蚀,实则金蝉脱壳,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撤离!
计划很大胆,但需要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对敌人心理的准确判断,以及对内部密道情况的了解。
“岩兄弟,密道情况究竟如何?通往哪里?”苏靖远立刻看向岩。
岩眉头紧锁:“那条裂缝……很深……我族歌谣只说通往‘星陨之痕’的更深处……是先祖探索的禁区……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绝路……也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险。但相比起眼前绝境,未知的风险也成了希望。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苏靖远沉声道,“就按允之说的办!道长,立刻开始伪装阵法衰弱,要做得像真的,但核心防护不能丢!岩,挑选两名最机敏的兄弟,随你先行探路,摸清密道前半段情况,设置路标,评估可行性!其他人,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尤其要确保王爷的担架平稳!”
他顿了顿,看向谢允之:“允之,通知妙儿的事,我立刻设法。但你……刚醒,身体……”
“无妨……”谢允之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些事……必须由我……亲自与她说……”
肃王府别院。
苏妙几乎一夜未眠。望日之夜,她完成了关键的“预备”和“鼓励”意念传递后,就一直在焦虑地等待前方的消息。天色微明时,她终于收到了来自父亲苏靖远的紧急意念传讯。
传讯的内容,详细说明了“回音之隙”当前面临的绝境、谢允之的苏醒、以及那个大胆的“示弱诱敌、暗度陈仓”计划。父亲请求她,立刻设法联系岳校尉和“守星人”残部首领,传达配合行动的指令,并特别提到,谢允之希望与她进行一次简短的、直接的意念沟通。
“王爷醒了?还要亲自和我沟通?”苏妙听到这个消息,先是狂喜,随即又是一阵紧张。谢允之刚脱离生命危险,身体极度虚弱,进行意念沟通会不会对他造成负担?他要和自己说什么?
但情况紧急,容不得她犹豫。
“陈老,我要再次进行意念传递,这次需要建立与王爷本人的短暂直接连接,同时还要分心向岳校尉那边发送指令。”苏妙对陈院判说道,“可能消耗会比较大,请您帮我。”
陈院判眉头紧锁:“姑娘,连续进行高精度意念传递,对您心神是极大的考验。尤其是与王爷直接连接……他现在状态不稳,你们之间的共鸣又特殊,极易出现意外。老朽建议,传递指令给岳校尉可由影十一用加密信鸽紧急发出,您只需专注与王爷的沟通,且时间必须极短!”
苏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与谢允之的沟通可能涉及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信息或默契,必须亲自来。而给岳校尉的指令虽然重要,但内容明确,可以通过传统加密渠道尽快送达。岳校尉之前传来发现“守星人”残部的消息时,也留下了大致的方位和可能的联络方式描述。
“好!影十一,立刻按我说的,起草给岳校尉的加密指令:告知侯爷计划,令其联络守星人残部,于两个时辰后(预计午时),在‘叹息之壁’东侧和北侧,同时发动最大规模的袭扰,制造混乱,务必吸引空中邪灵漩涡的注意力,持续至少一刻钟!行动暗号:‘星移’!”苏妙快速口述。
“是!”影十一领命而去。
“陈老,帮我调整状态,我要联系王爷。”苏妙深吸一口气,再次盘坐在星辉石前。
这一次,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泛泛的引导或鼓励,而是尝试与谢允之那刚刚苏醒、还十分微弱的意识,建立一次短暂而清晰的“通话”。
她闭上眼睛,摒除杂念,檀香袅袅,《星空》的旋律在心底缓缓流淌。她将全部心神集中在与谢允之之间那独特的共鸣联系上,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发送意念,而是如同在无尽黑暗中,轻轻叩响一扇熟悉的门扉。
“谢允之……是我,苏妙。能听到吗?”她的意念,轻柔而坚定地传递过去。
起初,是一片虚无的沉寂,只有那令人不安的邪气背景噪音。但很快,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清冷波动,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星火,回应了她。
“……妙……儿……”断断续续,虚弱不堪,却确确实实是谢允之的意念!
“你怎么样了?别勉强!”苏妙心中一紧,连忙道。
“……无碍……计划……你已知……”谢允之的意念似乎凝聚了一下,变得稍微清晰,“时间紧迫……听我说……‘回音之隙’深处……有东西……我昏迷时……隐约感应到……与‘星陨之核’有关……也可能是……出路……或更大的危险……”
他传递过来的信息让苏妙一惊。星陨之核?那个一切灾祸的源头?
“……岩的密道……可能通向那里……我们需要……在撤离时……确认……或规避……”谢允之的意念带着明显的疲惫,“另外……我体内……邪根虽除……但星辉之力……与邪气纠缠太久……产生了某种……异变……我需要……‘星纹铁’……或者更纯净的……星力本源……来稳固和恢复……否则……力量可能失控……”
星纹铁?苏妙立刻想到自己阵法中的星辉石(星纹铁)!那东西对谢允之有用?
“……你那边……若有……速送来……若无……告知我……”谢允之的意念开始不稳,“还有……小心……京城……此次北狄之事……背后……可能不止北狄……我怀疑……朝中有人……与黑巫教……有染……否则……他们不可能……对皇室功法和我……如此了解……”
这个猜测如同惊雷,在苏妙脑海中炸响!朝中内鬼?勾结北狄黑巫教?这要是真的,那事情就远比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证据……尚无……但……感觉……不会错……”谢允之的意念越来越弱,“妙儿……保重……等我……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随即联系便中断了,显然是谢允之力竭,无法再维持。
苏妙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但眼中却充满了震惊和凝重。谢允之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传递出的信息量太大了!
星陨之核的线索、自身力量需要星纹铁稳固、朝中可能有内鬼勾结北狄……每一条都至关重要,且充满了危险和变数。
“姑娘,您没事吧?王爷说了什么?”陈院判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苏妙定了定神,将谢允之传递的关键信息(除了朝中内鬼的猜测,此事太过敏感,她暂时压在了心底)快速复述了一遍。
“星陨之核?星纹铁?”陈院判也倒吸一口凉气,“王爷所需,恰巧姑娘这里有!这星辉石(星纹铁)乃是王爷当初所赠,内含精纯星力,或许真能助他稳固!只是……如何送去?至于星陨之核的线索……太危险了,侯爷他们最好避开!”
“星纹铁必须送去!”苏妙斩钉截铁,“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帮到他的实质物品!而且,他自己提到了需要。”她看向陈院判,“陈老,这星纹铁能否分割?或者,我们能否用它的粉末或碎屑,制作成便于携带和吸收的东西?”
“分割?”陈院判看着那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润星辉的石头,有些为难,“此物坚硬异常,非神兵利器难以切割。而且,强行分割恐损其内部星力结构。不过……倒是可以尝试用金钢钻在其表面刮下少许粉末,应该也能蕴含部分星力精华。只是量会很少。”
“一点点也好!总比没有强!”苏妙立刻道,“陈老,请您立刻动手,在不损伤星辉石主体和阵法功能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刮下粉末,用最上等的玉瓶封装!同时,将我们之前准备的一些吊命补元的极品丹药,尤其是那‘九天玉露’,也分装一些!”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将这些救命物资送进去。岳校尉的水下通道?太不确定。空中?不可能。唯一可能的机会,就是父亲他们执行“暗度陈仓”计划,从内部密道寻找出路时,或许能与外部尝试建立新的联系点?
“影十一!”她唤回刚刚发送完指令返回的影十一,“给岳校尉追加一条绝密指令:在配合袭扰行动的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在‘叹息之壁’区域寻找任何可能的新出口、地下河通风口、或者能与地下空间产生共鸣感应的地点!一旦发现,立刻留下标记并传讯!我们可能有急需物资需要送入!”
“是!”
“另外,”苏妙拿起笔,快速在一张特制的防水薄绢上书写,将谢允之关于“星陨之核”可能存在于密道深处的警告、以及可能需要星纹铁粉末的信息(未提来源),用最简练的暗语写下,然后连同之前准备好的、关于支持性治疗方案要点的总结,一起封入一个特制的小巧防水铜管中。“这个,想办法交给侯爷!或许能通过守星人,或者他们自己找到的缝隙传递进去!”
她这是在尽一切可能,将后方的情报和资源,向前线输送。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尝试。
安排完这些,苏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眼前发黑。连续的高强度心神消耗,加上接收到的惊人信息带来的冲击,让她这个本就未痊愈的身体再次到达了极限。
“姑娘!您必须休息了!”陈院判连忙扶住她,将刚刚刮下的一点星纹铁粉末小心收好,然后强行给她灌下一碗安神补元汤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老朽和影十一,您不能再操心了!”
苏妙知道陈院判说得对,她不能再倒下了。她顺从地躺下,但脑海中依然在不断回响着谢允之最后那句话:“小心京城……朝中有人……”
如果真有内鬼,会是谁?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帮助北狄获得力量?还是另有更大的图谋?谢允之的脱困和康复,会不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
这个猜测,如同阴云,笼罩在刚刚看到一线曙光的前路上。
“回音之隙”内,计划在紧张地执行。
玄真道长开始小心翼翼地操控阵法,让外围的守护光晕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逐渐黯淡的假象,甚至故意在一些非关键位置制造出细微的“能量泄漏”和波动。同时,他暗中将更多的星力收缩到核心区域,加固对净池和谢允之的最后防护。
外部的邪灵漩涡果然“上钩”了!感应到阵法“衰弱”的迹象,那恐怖的意志发出兴奋的咆哮,更多的黑红色邪气触手从漩涡中探出,不再仅仅是冲击,而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贴附在守护光晕上,疯狂地渗透、侵蚀、同化!空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大部分都集中到了对阵法的污染上,对入口的物理冲击反而略微减弱。
这正是谢允之想要的效果——将敌人的主要攻击引导到他们预设的、相对更容易控制的“陷阱”方向上。
岩带着两名最精干的“幽影”成员,已经先行进入了那条通往深处的狭窄裂缝。裂缝起初只能容一人匍匐前进,里面黑暗潮湿,空气浑浊。但前行了约莫几十丈后,空间豁然开朗,变成了一条倾斜向下的、较为宽阔的天然隧道。隧道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古老而神秘的刻痕和星图,与“回音之隙”内的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原始、狂放。岩手中的发光石头照亮前路,他们小心翼翼地探索,留下明显的标记,并初步判断这条隧道似乎一直向着地底深处延伸,暂时没有发现致命的陷阱或活物,但那股来自地底深处的、令人莫名心悸的压迫感,却随着深入而不断增强。
“就是这里了。”岩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幽深不知尽头的黑暗,对同伴低声道,“回去禀报侯爷,前半段暂时安全,可以通行。但再往前……感觉不好。”
两名“幽影”成员点头,留下一人继续警戒前方,另一人迅速返回报告。
石窟内,苏靖远收到了探路的回报,心中稍定。至少有路可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约定的午时“星移”行动,越来越近。
玄真道长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维持这种精密的“伪装”和“收缩”,比单纯防御消耗更大。星泪晶的能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谢允之在服用了玄真道长喂下的丹药和清水后,闭目调息,竭力恢复着哪怕一丝一毫的气力。他知道,接下来的转移,自己绝不能完全成为累赘。
苏靖远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和部下一起,用能找到的所有材料,加固改造了一副更加轻便稳固的担架,并演练了快速通过狭窄裂缝和隧道的配合动作。
午时将至。
荒谷外,东侧和北侧的山林、崖壁间,突然爆发出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喊杀声、爆炸声和邪物的惨嚎!岳校尉指挥的袭扰部队,联合刚刚取得初步信任的“守星人”残部,在同一时刻,从两个方向,对北狄封锁线和邪化生物群的外围,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全力猛攻!
“星移”行动开始!
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果然吸引了空中邪灵漩涡的部分注意力!那恐怖的意志似乎迟疑了一下,分出了不少邪气触手和部分云层力量,扑向袭扰发生的方向,试图镇压这些恼人的“苍蝇”。
就是现在!
“就是此刻!撤!”苏靖远低吼一声。
玄真道长立刻掐动最后一个法诀,将阵法核心最后一股力量猛然收缩,集中在入口内侧,形成一道短暂的、炽烈的星辉屏障,暂时阻挡了邪气的侵蚀。同时,他迅速将几块尚未耗尽的小块星泪晶收起。
两名“幽影”成员抬起担架上的谢允之,在岩的指引下,率先钻入那条裂缝。苏靖远、玄真道长和其他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最后一人进入后,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形状契合的巨石,从内部死死堵住了裂缝入口,并设置了简单的机关,确保从外面难以短时间内推开。
他们放弃了“回音之隙”,进入了未知的、通向地底深处的古老隧道。
就在他们进入隧道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外部的邪灵似乎察觉到了不对——那“衰弱”的阵法核心能量突然收缩然后消失了?入口也被封死?
“吼——!!!”
一声仿佛被愚弄了的、震天动地的暴怒咆哮,从漩涡中心爆发!黑红色的云气疯狂旋转收缩,凝聚成一道粗大无比的、凝若实质的邪光柱,狠狠轰击在“回音之隙”入口所在的崖壁上!
“轰隆隆——!!!”
地动山摇!巨石崩裂!整个崖壁被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弥漫,邪气肆虐!然而,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残余的、正在迅速被邪气污染吞噬的零星星辉。
邪灵的终极一击,打在了空处!
暴怒的邪灵意志在荒谷上空疯狂扫荡,试图寻找逃亡者的踪迹。但“回音之隙”内部结构特殊,且有古老力量残留,加上岩他们撤离时刻意掩盖了气息,一时间,邪灵竟难以立刻锁定他们的具体去向。
而外部的袭扰部队,在完成预定的一刻钟猛烈攻击后,立刻按照计划化整为零,迅速撤离,消失在山林之中,让赶去镇压的邪气扑了个空。
“回音之隙”的攻防战,以苏靖远一行人的金蝉脱壳和邪灵的暴怒扑空,暂时告一段落。然而,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随着他们踏入那条幽深的地底隧道,而悄然降临。
隧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手中零星的光源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空气沉闷而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锈蚀又仿佛某种能量沉淀的奇异气息。岩壁上的古老刻痕在微光下如同鬼画符,更添了几分阴森。
队伍沉默而快速地前行。抬着担架的两人脚步稳健,谢允之躺在上面,盖着厚厚的兽皮,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苏靖远持刀在前开路,玄真道长在队尾警戒,同时感应着后方是否有邪气追踪的迹象。
隧道并非一直向下,而是曲折蜿蜒,时而上坡,时而下坡,还出现了岔路。岩凭借着猎手的本能和对那些古老刻痕的模糊理解,选择着最可能是主道的方向。一路走来,除了压抑的气氛和越来越强的地底压迫感,并未遇到实质性的危险,连常见的毒虫鼠蚁都未见。
但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幽影”成员忽然停下,低声道:“侯爷,前面没路了……是一面石壁。但石壁上有门!很大的门!”
众人加快脚步上前,只见隧道尽头,赫然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目测高约三丈、宽两丈的青铜巨门!门扉紧闭,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铜绿和尘埃,却依旧能看出上面铸造着无比繁复、恢弘的星辰、日月、山川、以及一些难以辨识的古老神兽和先民祭祀图案。一股苍凉、厚重、仿佛凝固了万古时光的气息,从门上扑面而来。
“这是……”玄真道长上前,用手拂去一些铜绿,仔细辨认着那些图案和隐约的文字,“这纹饰……比‘回音之隙’更加古老!似乎是……星陨阁鼎盛时期的风格?这扇门后,难道就是……真正的‘星陨之痕’核心区域?甚至……是通往‘星陨之核’的入口?”
所有人都被这扇突然出现的巨门震撼了。它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失落文明的辉煌与秘密。
“门能打开吗?”苏靖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打不开,他们可能就真的走到绝路了。
岩和几名“幽影”成员上前,试着推了推,青铜门纹丝不动,沉重得超乎想象。他们又检查了门缝和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机关或锁孔。
“可能需要特定的方法或‘钥匙’。”玄真道长沉吟道,“就像‘回音之隙’的入口需要星辉共鸣一样。这扇门……或许需要更强大的星力,或者……特定的信物?”
星力?信物?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担架上的谢允之,又看了看玄真道长怀中的星泪晶。
谢允之是“星主”,身具星辉。星泪晶是纯净星力结晶。这两者,会不会就是“钥匙”?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谢允之,忽然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声音:“……门……星图……对应……心口……”
众人连忙围拢过去。只见谢允之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正吃力地抬手指向青铜巨门上的某处图案——那是一片由众多星辰组成的复杂星图,其中几颗星辰的位置,似乎与谢允之胸口星辉本源的位置,隐隐对应。
“王爷是说……需要以您的星辉之力,激活门上对应的星图?”玄真道长猜测。
谢允之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随即又疲惫地闭上了眼,仿佛刚才那一下指示又耗尽了他的力气。
“可王爷现在……”苏靖远看着虚弱的谢允之,心中不忍。让他此时动用星辉之力,无异于雪上加霜。
“或许……不需要王爷亲自施为。”玄真道长看向手中的星泪晶,“星泪晶蕴含纯净星力,且与王爷同源。我们可以尝试,以星泪晶为媒介,引导其能量,去触碰和激活门上对应的星图节点。”
这又是一次尝试,但似乎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玄真道长不再犹豫,他挑选出一块光芒最盛、能量最充沛的星泪晶,走到青铜门前,对照着谢允之刚才指示的那片星图,仔细寻找着能量共鸣最强烈的点。
片刻后,他目光锁定在星图中一颗相对独立的、雕刻得格外深邃的星辰图案上。他深吸一口气,将星泪晶轻轻按在了那颗“星辰”的中心。
起初,毫无反应。
但几息之后,星泪晶突然自行亮起!柔和而稳定的星辉顺着青铜门上的纹路蔓延开去,如同水流注入干涸的河床!那颗被按住的“星辰”图案,第一个亮起了微光!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星图上与它相连的其他几颗特定星辰,也依次亮起!光芒沿着既定的轨迹流淌,最终汇聚到星图中央一个抽象的、如同门户般的符号上!
“嗡——!!!”
一声低沉雄浑、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从青铜门内部传来!紧接着,门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沉重的门扉,开始向内缓缓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了千万年的摩擦声!
门,开了!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复杂混乱的能量气息,从门后汹涌而出!那气息中,既有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星力,也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万物终焉的衰亡与死寂之感,更有一种……极度危险的、充满侵略性和恶意的邪能波动混杂其中!
门后的景象,在逐渐开启的门缝中,缓缓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空间顶部,并非岩石,而是一片破碎的、如同被冻结在时空中的星空幻影,无数星辰的碎片和扭曲的光带悬浮其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各色诡异的光芒,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下方,是一片广袤的、布满巨大晶簇和奇异金属结构的“平原”。那些晶簇颜色各异,散发着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有些明亮温暖,有些晦暗冰冷。金属结构则早已锈蚀斑驳,断裂倒塌,却依然能看出其曾经精巧而宏大的设计。
而在“平原”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的“坑洞”。坑洞中,不断向外弥漫着浓郁的、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充满了狂暴、混乱、以及一种仿佛能吸引并吞噬一切灵魂的诡异魅力。但同时,也有无数漆黑如墨、夹杂着猩红血丝的邪气,如同活物般,从坑洞边缘和深处钻出,与那暗金色光芒纠缠、对抗、彼此侵蚀。
那里,就是一切的核心——被污染和扭曲的“星陨之核”所在!也是所有邪气的源头,以及“古老之恶”的本体藏身之处!
他们竟然,直接来到了最终boss的老巢门口!虽然隔着一个巨大的空间和那个恐怖的坑洞,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足以让灵魂战栗的威压和恶意,明确地告诉他们——他们闯入了一个绝对不该踏足的禁忌之地!
而就在青铜门完全打开,众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目瞪口呆之际——
“嗖!嗖!嗖!”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的隧道阴影中激射而来!目标直指担架上的谢允之!
“小心!有埋伏!”苏靖远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将射向谢允之面门的一道乌光击飞!那竟然是一支淬了剧毒、刻着邪异符文的短矢!
其他“幽影”成员也纷纷挥动武器,抵挡或避开袭击。袭击来自隧道他们来时的方向,显然,有敌人一直尾随着他们,或者说……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烟尘略微散去,只见十几道身穿与北狄巫师风格类似、却又更加精致诡异、脸上带着金属面具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堵住了他们的退路。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具上刻着扭曲的星辰图案,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骨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与坑洞中邪气同源但又更加凝练精纯的邪恶波动。
“呵呵呵……星主阁下,肃王爷,还有天启的永安侯……你们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一个沙哑、阴冷、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说的是流利却带着异族腔调的官话,“穿越‘回音之隙’,找到这扇失落之门……省了本座不少功夫。现在,将‘星主’和你们身上的星泪晶交出来,本座或可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
北狄黑巫教大祭司!他竟然早就埋伏在此?他怎么会知道这条密道?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计划?
苏靖远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想到了谢允之昏迷前的那句警告:“朝中有人……与黑巫教……有染……”
内鬼!而且,是能接触到如此核心机密的高层内鬼!否则,对方不可能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提前在此设伏!
前有恐怖诡异的“星陨之核”深坑,后有黑巫教大祭司及精锐堵截。
刚刚脱险的众人,瞬间陷入了比在“回音之隙”时更加凶险万倍的绝杀之局!
绝地逢门入诡域,邪尊伏兵露狰容。
内外交困绝杀境,一线生机何处寻?
黑巫教大祭司为何能提前在此设伏?朝中内鬼究竟是谁?苏靖远一行人前有“星陨之核”的恐怖辐射,后有强敌堵截,如何逃生?谢允之重伤未愈,面对大祭司的觊觎,又该如何应对?星泪晶和谢允之的星辉,是否会成为敌人利用的工具?那扇刚刚打开的青铜巨门,是生路,还是通往更深渊的入口?苏妙在后方,能否察觉到前方的终极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