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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蓑衣渡前夜(1 / 1)

湘江在蓑衣渡甩出一个暴戾的急弯,浊黄的江水撞击着两岸黢黑的石灰岩,发出永无休止的咆哮。

四月二十二日傍晚(公元1852年6月9日)

林启的前军师随翼王石达开的前军主力,抵达了这处注定要浸透鲜血的险地南岸。

眼前景象,让即使有所预料的林启也心头一沉。

渡口本身狭窄,水流湍急如沸,绝非大军从容摆渡之所。

而对岸以及上下游连绵的山岭上,新土夯垒的痕迹在落日馀晖下清淅可见。

隐约的旗帜表明,江忠源的楚勇已严阵以待,控制了所有扼守江面的制高点。

空气里弥漫着江水腥气、草木土石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大战前的死寂。

中军帐内,气氛比江面的雾气还要凝重。

石达开、秦日纲、罗大纲等高级将领再度聚首,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探马舍命送回的情报。

“江忠源……好手段。”石达开修长的手指划过蓑衣渡上下游的几个点。

“水塘湾、枫木铺、狮子岭……他根本不想在渡口跟我们硬碰。他的营垒设在这些地方,配以拦江木排、铁索,甚至可能暗沉破船。这是张好了口袋,等我们半渡,或渡过去阵脚未稳时,两岸夹击,一举吞掉!”

罗大纲一拳捶在简陋的木桌上,咬牙道:“这姓江的泥腿子举人,比向荣、乌兰泰那些丘八狠多了!专挑要命的地方下刀子!”

秦日纲面色阴沉,接口道:“更麻烦的是,咱们队伍太庞杂了。”

“前军、中军、后军,还有圣库物资、各典衙文书、伤员妇孺……拉了好几十里长。在这山沟江边摆不开,首尾难以相顾。江忠源要是派精悍小队沿山潜行,袭扰咱们的腰眼、后队,那就够喝一壶的。”

林启作为新晋师帅,敬陪末座,静静地听着。

这些分析,与他所知的历史和后世的军事常识完全吻合。

太平军队伍臃肿、缺乏必要掩护的弱点,在此等险地暴露无遗。

而江忠源,这个历史上让太平军早期吃尽苦头的对手,显然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石达开做出了决断,声音冷峻如铁:“局势如此,已无万全之策。然全军北进,势在必行。东王殿下钧旨已下,必须尽快突破,进入湖南。”

“我意已决:明日拂晓,罗大纲指挥率精锐为陆路前锋,强渡抢滩,不惜代价,在北岸打开一个缺口!水营船只同时载兵冲击,牵制敌水师及正面防御。中军各部依次跟进,快速通过。”

“秦丞相,后队及……重要人员、物资之安全,就托付给你了,务必稳步前行,与前军保持呼应,不可脱节!”

秦日纲肃然抱拳:“末将领命!定保后路无虞!”

他口中的“重要人员”,帐内诸将心知肚明,包括因劳顿而身体不适、随中后军行动的南王冯云山。

“林师帅。”石达开的目光转向林启。

“末将在!”

“你师新建,然观你整军,颇有法度。你部不参与明日首波强渡。你的任务是:护卫中军右翼,沿江岸搜索前进,清除可能渗通过来的小股妖兵,保障中军侧后安全。”

“同时,你的位置要能与秦丞相的后队保持目视或快马连络。中军与后队之间,绝不能出现真空地带,让楚勇钻了空隙。明白吗?”

这是一个兼顾了保护与考验的任务。

不放在最血腥的正面,体现了石达开对这支新军的某种“珍惜”。

但赋予侧翼警戒和衔接前后军的重任,又绝不轻松,需要主帅极大的谨慎与应变能力。

“末将明白!我师必如磐石,钉死侧翼,确保中军与后队脉络畅通!”林启沉声应诺。

这个位置,恰如秦日纲此前私下暗示的那般,正处在可能影响后队安危的关键节点上。

他感到历史那沉重的呼吸,正吹在自己的后颈上。

散会后,林启在帐外被秦日纲叫住。

夜色已浓,秦日纲摒退左右,压低声音道。

“林启,明日凶险,非比寻常。江忠源用兵,诡诈且狠,专攻软肋。翼王将衔接之责交给你,是信重,也是担子。后队……特别是南王殿下所在,万不能有失。你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长些,若觉侧后方向有异,或后队旗号有急,不必拘泥常例,可相机行事!”

这几乎是在授权他必要时可以主动向冯云山靠拢。

“丞相放心,林启铭记在心,必不负所托!”林启郑重回答。

他明白,秦日纲的叮嘱,既出于公心(保障南王和内核安全),也掺杂着对他的私人回护与期望。

回到自己师属师营地,林启立即进行部署。

他召来所有旅帅、典官,将任务和敌情的严峻性毫无保留地传达下去。

“阿火,你的侦察队,从现在起,不分昼夜,给我把我们师负责的右翼山林,像篦头发一样篦一遍!任何可疑痕迹、小路、可藏兵的山坳,都不能放过。重点标注所有可能通向中军后方、秦丞相后队方向的路径!”

“罗大牛,前营作为全师尖刀,但不许冒进。以卒、两为单位,交替掩护,沿江岸缓坡、石滩搜索前进。遇小股敌,迅速歼灭;遇敌大队或坚固据点,立刻抢占有利地形固守,发信号求援,绝不许浪战!”

“刘绍,匠作营连夜赶制更多大盾、长矛。把那些试验的‘火罐’准备好,分发给最可靠的兄弟,非我命令,不得使用。”

“陈阿林、陈辰,清点所有干粮、饮水、伤药。通知下去,今夜饱餐,检查器械。陈辰,你再跟兄弟们,尤其是湖南新兵,讲讲楚勇的底细,他们为何死战,而我们为何北进。要让大家心里有底,有恨,也有盼头!”

一道道指令清淅下达。

林启师这部新机器,在巨大的压力下加速运转。

林启自己也穿梭在各营之间,检查防务,与士卒交谈。

他看到那些新兵脸上的恐惧,也看到老兄弟眼中的戾气与疲惫。

他反复强调:“记住,我们是一个师,一个拳头!不乱跑,不听信谣言,看着你身边的兄弟,看着我们的旗帜!翼王殿下在看着我们,天父天兄在看着我们!”

夜深了,江涛声与山林风声混在一起,如同无数冤魂的呜咽。

林启毫无睡意,带着阿火和几名亲卫,亲自巡视最前沿的哨位。

他现代军事知识中关于侧翼防护、警戒幕、战场通信重要性的理念,与此刻冷峻的现实高度重合。

他不断在脑海中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楚勇小股渗透如何反制?

遇中等规模伏击如何固守待援?

若是后队方向突然燃起烽烟、传来炮响,他又该如何决择?

他想起历史上冯云山正是在此役中炮殉国,地点很可能就在渡河或后队遇袭的混乱中。

自己能改变什么?

直接飞马去后队警告?

且不说他见不见得到南王,任何未卜先知的言行,在此刻狂热而紧绷的宗教氛围里,都可能被视为扰乱军心,甚至招致杀身之祸。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做好自己职责内的一切准备,让左一师成为一颗足够坚固、关键时刻能砸出去改变局部态势的棋子。

“师帅,你看。”

阿火忽然指向对岸一处黑沉沉的、比周围山岭略高的阴影,“那边,象是狮子岭。探子说,那里可能有江忠源的观察哨,甚至藏着炮。”

林启举起单筒望远镜,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

但他相信阿火的判断。

“记下位置。明天若打起来,那里要是喷出火来,对我们威胁极大。”

他顿了顿,低声问,“派去后队方向连络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秦丞相那边一切如常,正在连夜整顿车马,加固驮轿。南王殿下帐中灯火未熄,似在与文书写录什么。”阿火回道。

冯云山还在工作。

这位天国的实干家在最后时光,或许仍在为这个新生政权的制度文书殚精竭虑。

林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二日拂晓,天光未露,战斗便在震天的鼓角与呐喊中猝然爆发。

罗大纲的前锋,如同赤色的怒涛,扑向凶险的渡口和临时捆扎的筏排。

对岸和上下游山岭上,瞬间爆发出密集的箭雨和隆隆的炮声(主要是抬枪和劈山炮)。

湘江江面倾刻被血染、被沸腾。船只被击碎,士兵落水,呐喊与惨嚎压过了江涛。

几乎同时,左一师的右翼也传来了警报——数股身着杂色号褂、身手矫健的楚勇,果然利用复杂地形渗通过来,试图袭扰中军侧后!

“按预定部署,迎敌!”林启的命令简洁有力。

罗大牛的前营迅速展开,以卒为单位,依托岩石、树木,用盾牌和长矛组成一道道移动的矮墙,与来袭的楚勇绞杀在一起。

战斗残酷而激烈,楚勇凶悍异常,但林启师准备充分,阵型不乱,双方在江岸山坡上陷入僵持。

林启没有亲临一线厮杀,他站在稍高处的指挥位置,望远镜不断扫视着整个战场。

正面渡江的惨烈,右翼的胶着,以及……后方那条蜿蜒的道路。

中军主力正在快速通过狭窄的信道,尘土飞扬。

更后方,秦日纲后队的旗帜,在数里外缓缓移动,速度明显受制于辎重和车辆。

上午已过,罗大纲的强渡付出了巨大代价,仍未能稳固占领对岸滩头。

江忠源依托缺省工事,抵抗顽强。

太平军的攻势开始显现疲态。

而就在此时,林启望远镜的视野边缘,后队方向似乎发生了某种混乱——旗帜的移动变得不规则,且有向一处收拢的迹象。

“阿火!带人,骑快马,再去后队方向探看!速去速回!”林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久,更清淅的不祥征兆传来。

后队方向,隐约响起了不同于正面战场的、更加沉闷而集中的火器轰鸣声!

紧接着,一道混着黑烟的烽燧,在后队左侧的山岭后歪歪扭扭地升了起来——那是遇袭求援的信号!

“师帅!是楚勇!大队楚勇从上游浅滩偷偷迂回过来了,正在猛攻秦丞相的后队!后队车马众多,展不开,情况危急!”

一名派出的斥候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回来报告。

历史的车轮,发出了狰狞的巨响。

林启瞬间血涌上头,秦日纲的叮嘱、石达开的命令、对南王安危的知晓,以及左一师此刻的处境,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右翼的战斗仍在继续,但渗透的楚勇似乎得到了指令,开始有意识地缠斗,意图拖住他。

中军还在陆续通过,若他此刻擅自调动主力脱离侧翼岗位,导致中军侧后暴露,罪责不小。

然而,后队遇袭,尤其是南王可能身处险境,这是关乎天国根本的大事!

“罗大牛!”林启厉声吼道。

“我给你留两旅兵力,钉死在这里!不许后退一步!阿火,集合侦察队、刘绍的匠作营精锐,还有我的亲卫队!所有能骑马、跑得快的,跟我来!”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决定。

不调动主力阵地,而是亲自率领一支数百人的快速机动力量,驰援后队!

这样,既履行了衔接策应的职责,又能最快速度投入关键战场。

“目标,后队遇袭烽烟起处!不计代价,冲过去!”

林启翻身上马,腰刀出鞘,一马当先,向着那烽烟升起的死亡之地,决绝地冲去。

他身后,数百名林启师最精锐、最忠诚的战士,发出震天的怒吼,紧随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刺向战场的侧后方。

他不知道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冲向历史记载中冯云山陨落的内核旋涡。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这不仅是为了报答秦日纲的知遇,为了可能存续的天国元气,更是为了他林启,作为一个知晓悲剧而无力阻止的穿越者,必须去践行的、属于军人和良知的责任。

江风在他耳边呼啸,混杂着越来越清淅的喊杀与炮声。

蓑衣渡的血色帷幕,终于向他,向所有人,彻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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