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鲁。”有人面带困惑:“你似乎对诺玛公爵有巨大敌意。”
“这有什么奇怪的。”
米头发少女还没出声,马上有人接过腔:“那可是贵族,贵族就是自由军的敌人,何况是臭名昭着的诺玛家族。”
有人闻声立刻皱眉反驳:“贵族又怎么了,他还是老大认同的合作者呢。如果只因为他身份是贵族,就敌视他,难道你们忘了老大、女妖女士同样是金雀花的贵族吗?”
(赛琳娜逃亡期间,虽未暴露自己的亡国公主身份,但也没掩饰自己是大贵族出身。)
又一个自由军接过话音:“老大、女妖女士和虽然都是贵族,但她们可是抛弃了贵族头衔组建自由军,这位诺玛大公怎么能和她们相提并论。”
“你们看,他现在都不愿抛弃在诺玛公国的尊贵身份!”
“可诺玛大公不抛弃身份是老大同意的,没有这层身份,我们怎么治理诺玛!”
市政厅长桌前很快叽叽喳喳吵成一片,赛琳娜打个哈欠,抠着爪子打发时间。
长桌前的争吵是自由军的常态。
在红龙领导下的自由者中,素来分成三大派系:
支持用烈火焚烧全部贵族的激进派;认为无差别处理所有贵族过于激进的保守派;态度灵活,赛琳娜支持什么就支持什么的中立派。
赛琳娜本人的激进性子,让激进派一贯占据上风。又因为赛琳娜和阿米莉亚毫不掩盖的贵族身份,保守派也并非没有土壤。
最后的中立派更不必说,看似狭小,自由军的所有成员却都多少沾一点。
为了明确今后自由军针对贵族的处理政策,他们已经在短短一天时间争吵超过五次。
连乐于观看下属们开展“御前”辩论赛的赛琳娜都有些乏味了。
就在争辩愈来愈烈之际,一个声音突然让所有杂音静止:
“别乱想了!”引起争论后,始终一言不发的米鲁突然站了起来,她本应灵动温婉的女声莫名冷漠:
“是的,我的确对那位诺玛先生带有敌意,但可别觉得我是出于什么狭隘的贵族、平民身份。”
“留下他,是老大的要求。而我无条件相信帮我们手刃家乡该死领主的红龙女士。”
“老大留下他,一定是因为留下他能让更多平民过得更好,让更多恶贯满盈的贵族迎接自由军的愤怒。”
“仔细想来,我们也早该区别对待不同贵族——如果不因贵族的罪行,只因为贵族的身份就将他们处理掉,那我们和这群混蛋有什么差别。”
最激进的激进派都低下头。
反倒是有保守派好奇询问:“那,米鲁,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那样抵触夏恩·诺玛呢?”
“我们不是调查过,他确实没有参与过诺玛家族的罪行,还经常资助诺玛城的孤儿和学院吗?”
“当然是为了我们的事业!”米鲁的声音愈加响亮:“我并不讨厌他,他的道德在贵族中堪称义人。”
“我反对他,只是不希望他以诺玛大公的身份,令我们的事业变质。”
其馀人的视线忽闪起来:“你是说……”
米鲁看着所有人:“列位,我们曾到过许多国家,但象这一次与人合作控制、治理一国还是第一次。”
“为了能在教会勉强掩藏身份,老大保留了诺玛家族太多……头衔、名望,乃至一定权力。”
“我不得不担心,假如这位诺玛先生心中另有所想,将会让我们的事业变成什么样子。”
“在我看来,他最多作为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印章,诺玛的一切事务都应由老大处置——只有这样,才能不让我们、不让停步的自由军变质。”
“所以你虽支持留下他的性命,但不愿意让他参与诺玛国事?”军官们目光灼灼。
米鲁用力点头:“是的,所以,新诺玛的第一件政务,必须完全由出身自由军的我们完成。”
“不过是卖洋葱嘛,只要联系到商会,这就是翻手即得的事情。”
米鲁一副嗤之以鼻模样:“在外界看来,我们相当于诺玛的新政府,这再简单不过了。”
市政厅内静音片刻,自由军军官们沉吟思索着,最后齐齐转过头看向他们的统帅。
强烈的被注视感让赛琳娜从发愣中惊醒,她抬起头,同下属们对视,心中对米鲁的警戒不以为然:
就算那家伙真的有想法,有底牌又如何,她拥有拳头,她握着军队。
所谓阴谋,在超规格的武力面前毫无作用。
但赛琳娜也不打算出声反驳自己忠诚的下属。
于是她点点头:“既然你这样想,就去做吧。将自由军进入诺玛以后的第一件事做好。”
“是!女士……”自由军军官们齐齐起身行礼。
看着一众恭顺的属下,赛琳娜莫名又想起那个夏恩·诺玛。
他又在干什么呢?不会因为自己将权力全部拿走,而躲到寝宫里流泪吧。
想着,红龙咧开微笑。
……
“阿嚏!”
正坐着返程马车回宫殿的夏恩重重打了个喷嚏。
正在外面驾车的娜塔莎立刻探头:“主君,您生病了吗!”
“真是……属下无能,刚刚竟让您在市政府内又饱受那些匪徒的侮辱,主君一定是被气到生病了。”
“可恶,请主君暂忍数日屈辱,吾必想办法刺杀那大盗匪徒,使诺玛天下幽而复明。”
少女侍卫一副悲愤欲泣模样,张口又胡说些什么危险话语。
夏恩忙安抚下自己的青梅:“别,娜塔莎,我可没有生气,刚刚不是很正常、普通的一场会议吗?”
“可他们似乎要将您排除在诺玛治理过程,这可是六世老大公的十八十十顷地天下呀。”
“其实我爷爷之前还是国王……不对,这不重要。”夏恩下意识吐槽后马上拉回话题:
“他们不愿意让我这位身份敏感的人参与国事很正常——而且,很快他们就会改变主意的。”
“真的!”娜塔莎有些惊喜。
夏恩微笑:“当然,诺玛的洋葱问题,可没有那么简单。好了,先回宫殿吧,我们恐怕还要见一人。”
“是。”
马车嘎吱嘎吱又向着诺玛王宫移动,夏恩拉开围帘:
昨夜的血腥味儿从看似无异样的石板路透了过来。
这是红龙占领诺玛城的第二日,他仍活着,至少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