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市民米科瓦伊紧紧抓着自己做面包使用的擀面杖,躲在自家屋子窗口前往楼下观察。
他注意到昨日攻入城池,在公国内造成无数骚乱的叛军今天已经不见踪迹。
取代那些手臂上绑有红丝带强盗的是一群穿着诺玛公国蓝黑色军装的公国卫队。
“公国难道将那些该死的叛匪已经驱赶走了?”
米克瓦伊聚精会神的凝视正在楼下“街道”巡逻的公国卫队,心中一阵惊喜,甚至看着那些平日总喜欢敲诈自己面包房的“蓝皮子”都有几分顺眼。
“外面怎么样了?”米克瓦伊的妻子马琳娜从阁楼的窄梯口探出头,身后几个小脑袋是两人的孩子。
米克瓦伊闻声立刻翻下百叶窗板,遮挡屋子里的情况,随后回头,紧紧皱眉:
“怎么出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在阁楼里藏好,不要发出动静。”
“扬有些饿。”妻子把手放在围裙上,语气有些紧促。
“一周前宫殿的老爷们收走咱们的炉子前,我不是提前做了很多小甜饼吗,给他吃点。”
“现在赶快回去。”
米克瓦伊说完挥挥手。
妻子将头埋低:“我也有些担心你……”
米克瓦伊愣了片刻,叹声气,挥了挥面杖:“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一个男人,有手有脚,还有武器,还能出什么事情吗?”
“何况,现在城里的情况可没那么糟糕了。”
米克瓦伊说着指了指窗户,声音压低了几分:“外面已经又有蓝皮……巡警老爷巡逻了呢。我看那些该死的暴匪已经被赶走了。”
“真的!”妻子的眼睛一下子闪亮起来,但马上又有些迟疑:“可我听说前几天贵族老爷们组织的骑兵败了,死了好多老爷,昨天外面还一直有哭声。”
“你个婆娘懂什么。”米克瓦伊不耐的嘟囔一声,但还是继续说道:“前几天骑士老爷们是输了,但他们肯定还有剩下的精锐啊,不然收我们的铁炉干嘛,肯定是为了融化了多打几口兵器。”
“昨天那些暴徒是已经攻打进城,甚至把前街马丁老爷那个顶大顶漂亮的大宅子都给烧了。”
“但我猜,这大概就是贵族老爷们设的埋伏,叛军进城以后就被老爷们包围夹击,现在早落荒而逃了。”
“不然的话,街道上不会有巡警老爷光明正大的巡逻。”
米克瓦伊对妻子分析着,越说越觉得自己思考的对,忍不住自顾自点头。
他妻子也听的终于露出笑脸,伸手比划了一个屮字架:“太好了,我听神甫们说那些暴徒邪恶至极,无恶不作以后,就一直担心咱们家被那些暴徒抢走,现在终于能放心了。”
“别老听那些神甫胡说。”米克瓦伊对自己妻子的虔诚祈祷很不感冒:“他们全是讲些胡言乱语的东西。”
“不过那些匪徒不是什么好人倒是真的,连联合商会的报纸都刊印他们的罪行了。”
屋外照常工作的巡警让躲在房子里的两人终于不再被恐慌惊扰,他们在轻松的氛围中又闲谈许久。
直到大儿子扬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才终于罢休。
“这孩子。”妻子责备似的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就从阁楼下来,先吃点小甜饼吧。”
“还是再等一会儿吧,等更确定了再说。”
米克瓦伊从久违的轻松中脱离,又连连摆手:“你们还是再藏一会儿吧,先带着孩子上去吃点东西。”
“啊……”妻子关心的看向米克瓦伊:“那你呢?继续在窗户这边看着吗?”
“不。”米克瓦伊摇头:“我想下去看一看。”
“这太危险了。”素来温柔的妻子激烈反对道。
“但总得看看情况,而且楼下穿着蓝军装的巡警都没有事呢,强盗们总不会专盯着我一个面包师。”
米克瓦伊态度很坚定。
妻子实在犟不过丈夫,只好用悲伤又担忧的眼神看着他:“那下午一定回来。”
“恩,我会的,带着孩子躲好。”
说罢,米克瓦伊告别了妻子,蹑步走向楼梯。
他外出的目标很明确:位于街区中央的市政公告栏。
……
“这上面又贴了个什么……是国王老爷的诏书吗。”
“可为什么没有警官老爷念这纸上写了些什么。”
“夏恩……天王,一百零八……看不懂。”
米克瓦伊到达集市的公共布告栏附近时,是他出门大约二三十分钟以后。
这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几乎听见什么动静都要躲到道路角落,等到达集市,米克瓦伊才懊悔明白自己这一路上的担忧完全是多虑了:
公告栏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魁悟,足有八个米克瓦伊脚掌长的警服巨汉。公告栏前则是围了一圈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他熟识的街道邻居,邻居们正七嘴八舌的讨论告示内容。
“看来叛匪是真的被赶跑了。”米克瓦伊看了一眼陌生面孔的警官,心中暗喜。
而想着昨晚诺玛城的骚乱,米克瓦伊也对众人簇拥着的告示上到底写了什么愈加好奇。
他索性迈步向前几步:“让一让,让一让,我识字,让我看看。”
人群潮水一样分散,米克瓦伊终于把告示牌看了个明明白白,他清清嗓子,大声嚷念道:
“夏恩,承天主之恩典,诺玛十八十十袤土之公爵,致所有现世与未来臣民,问候。”
“昨夜,朕初登圣位,公国部分臣民受邪恶煽动,竟敢勾结境外匪徒举兵反叛其天然领主,亵读天主赋予朕之神圣权能,破坏公国安定。”
“幸赖天主庇佑与朕军队忠勇,业已敉平。”
“今,为彰明朕赏善罚恶之诚,酬谢危难中展现无瑕忠诚、以鲜血捍卫王权之忠良,朕特颁此恩赏诏书。”
“前无业佣兵赛琳,英勇善战,占群臣功首,赐子爵,任宫相,诺玛将军,战争大臣、内政大臣、外务大臣。”
“前佣兵……”
米克瓦伊洋洋洒洒念了足几百字,尽数是些蹩口人名与令人望而生畏的官职。
好一会儿,才念至尾声:
“附录:朕初登王座,公国蒙此大难,实乃朕之过错,是故朕欲改政诺玛,现欲雇临时工一二,待遇如下……”
“此乃朕意。”
公告念罢,人群炸响:
“这文绉绉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来了个新大公,然后新大公带着一群佣兵把昨天那群暴匪赶走了。”
“嚯,我们的新大公很厉害啊,比老大公还强,老大公以前老打败仗呢!”
人群热闹的议论纷纷,刚念完文稿的米克瓦伊却是没融入这份热闹,他正把注意放在文稿末尾那番话:
“招募临时工?这是什么意思,大公需要工人做事吗?”
“我能不能碰碰运气,铁炉刚被收走,很长时间内恐怕做不成面包了。”
面包师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