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的哭声在大殿回荡,夏恩低头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侍卫,心情复杂。
这位从小同自己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此时哭的梨花带雨,军装上满是灰尘——显然刚刚被赛琳娜丢地上时摔的不轻。
“起来吧。”
夏恩蹲下身,扶起她,用轻松语气安慰道:
“那可是整个公国的大军加起来都只能阻挡片刻的红龙,你为了保护我和这样的怪物交战,哪怕被打倒,我又怎么能责怪你呢?”
“可她那样对待主君……”娜塔莎抹着眼泪,眼底满是悲愤与愧疚:“她还拿爪子摸了您!那山羊生的悍匪!”
夏恩嘴角微抽,他倒是希望娜塔莎别注意这些细节。
“这没什么。”
摸猎犬一般狠狠搓一把近侍娜塔莎的头发,夏恩挪步走到王座前。
“她只是想借用这些手段威慑我们而已。至少结果还算不错,我们已经还是同这位女士谈成合作,总比外面那些人好太多。”
夏恩毫不内耗的说道,说时看向王座对边大殿厚重的橡木门。
在红龙蛮力下破开大洞的木门外隐约传来喧哗声,脚步声,偶尔响起尖锐惨叫与哀嚎一样的求饶。
这是由红龙率领的帝国叛军、诺玛暴民清洗整个宫殿的声音,声音此刻正由大变小,由近变远,骚乱正在向宫殿以外蔓延。
被层层青铜墙壁,橡木大门拱卫的宫殿里看不见此刻正被暴动平民席卷的诺玛王都,但仅听隐隐约约的哭声嚎声已足够联想到当下的诺玛正被何等暴虐的血色恐怖包裹。
在这令人不安的风暴场,处于暴风内核,本应最最危险的王宫正殿反倒成了最平静安详的地域。
是赛琳娜对属下叮嘱过不要打扰这里?
夏恩在心中揣测,并以此分析赛琳娜心中的自己价值与自己所能利用这份价值转化为何等程度的信任、权力,直到……
“主君,接下来怎么做。”
娜塔莎整理好衣装,恢复些许侍卫官的仪态,只有眼圈仍红。
“等,等那帮家伙忙完。”
“主君!”
娜塔莎有点焦虑:“那个无耻的女匪徒那样蔑视、轻薄您,您可不能相信她呀。”
“她和主君合作,恐怕只是为了篡夺诺玛家族二百年基业与十八十十顷袤土。”
“您说还要让她成为公国的宰相,那家伙现在已然如此,等未来掌握更多权力,更不知会僭越到何等地步。”
“而且。”娜塔莎的眼睛闪着担忧:“这伙将公国搅乱的强人是圣殿帝国的通辑要犯。圣殿帝国可是公国的宗主国呀,假如之后帝国教会的裁判所追查出什么。”
“不如我们逃走吧,我带着您连夜奔走,去投奔圣殿教会。我姐姐可是教会的上位骑士,她会帮主君复国的。”
上位骑士,教会骑士团仅次于团长、冠位骑士的第三阶层,教廷内核的中层职位。
夏恩听着眼皮不住猛跳,脑内回放起十五年来日夜“挂念”的原结局cg:
雨夜,屮字架,火把,断头台。
他说自己区区一个边陲公国的亡国皇子怎么能轻松接触到教廷高层,还能抱着圣女的白丝大腿,一记窝心脚把尚处发育期的龙枪魔女踹了个一败涂地。
原来背后还有你的功劳啊。
“主君,有我在,由您训练的那只奇兵在,我们只要避开那个危险的蜥蜴女,准能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等离开这里,我们就去附近的莱基亚王国,我们可是大莱吉亚贸易联邦的准成员国,这群暴民再怎么蛮横也没可能赢过莱基亚的翼骑士。”
“接着我们绕道前去帝国,带着圣殿骑士卷土重来,一定能把这群胆敢冒犯主君威严的混蛋炸上天。”
娜塔莎还正凑在夏恩耳边神采奕奕的小声碎碎念,却没注意到她效忠的主君此刻眼睛越来越阴沉。
直到——
“哎呦。”娜塔莎捂住脑袋:“主君,干嘛。”
“胡言乱语,错误百出。”
夏恩收回拳头,终于心情转好。
按照世界线继续找圣殿帝国,抱着圣女大腿踩一脚主角团们,然后等“莫欺少女穷”的未来复刻,自己和诺玛家族的其他人在断头台来个“大团圆”?
好不容易觉醒的挂,假如抛掉这大公爵位,不知何时才能重新展开,怎么可能丢掉。
更别说……
夏恩展开面板:
逃跑逃跑,说的简单,一路不知会有多少血雨腥风。
有娜塔莎和自己私养的小队护卫,自己当然大概率安然无恙,但其馀人怕是……
无法接受的可能让夏恩强把思绪拉回现实,他看向娜塔莎:
“圣殿帝国也不过是另一个赛琳娜女士罢了,或许我们带着教廷的援助可以将赛琳娜小姐剿灭,把诺玛公国抢夺回来,但结果无非是让帝国抢占赛琳娜女士的生态位罢了。”
“名为诺玛,实为圣殿帝国驻莱基亚东南飞地办事处与名为诺玛,实为诺玛家族、诺玛义军的二元政府。”
“相比起前者,我倒更希望是同赛琳娜女士合作,至少后者更需要我们。”
“恩?”
娜塔莎眨巴着眼睛,眼底满是智略20,执政25的清澈愚蠢。
夏恩得意一笑,笑容带着三分执政60的得意,七分智略40看原始人的可怜。
“就算是娜塔莎你的智慧,也应该能想到圣殿帝国不会白白帮助我们。”
“尤其是当帝国帮助我们复国以后,军队是教廷的骑士,官吏是教廷的神甫,可能连我未来的女仆都是教廷的预备修女。”
“这样情况下,复国的诺玛,究竟是诺玛家族的诺玛,还是一个旧瓶子里新装的圣血呢?”
“反而是红龙赛琳娜小姐,她的军团比起教廷弱的如同一根苇草,苇草比华丽的酒瓶那个好亲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显然更需要一个诺玛家族的名义君主作为合作同伴。”
“我说的对吗,这位朋友。”
夏恩说着,目线挪向正对宫殿铜王座的橡木大门。
娜塔莎身体一震,戒备的拔剑将夏恩护在身后。
“呵呵呵。”
笑声响起,轻盈又冷淡,象是初春刚融化的风。
“大公口才真不错。”
黑色长发的女人笑盈盈推开橡木门,脸如细腻的瓷,胸怀比红龙更多几圈波澜。
夏恩盯着女人的头顶,冷汗直流。
开……开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