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碎石岗的寒意,秦恩和莉娜已经站在了洞口前。
昨夜那些哥布尔眼中不正常的红光,远超同类的凶悍,还有头领胸口那个邪异的符号,都让他对眼前这个黑黢黢的洞口抱有十二分的谨慎。
“我打头先走,你在后面注意好四周情况。”
秦恩点燃火把,橙黄跳动的光芒刺破洞口的黑暗,映出湿滑的岩壁和地上凌乱的垃圾。
他左手举火,右手习惯性地搭在剑柄上,率先矮身钻入。
莉娜无声地跟上,左手扣着飞刀,右手已拔出匕首,仔细扫视着每一个阴影角落。
洞内初段狭窄低矮,充斥着浓烈的骚臭和霉味。
两人前行约十米,坑道稍微拓宽,出现了第一个岔口。
主道继续向黑暗深处延伸,而左侧则是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秦恩蹲下,火把贴近地面。
主道的泥地上布满了杂乱而密集的小型足迹,大部分都指向深处。
他转向那条窄缝,缝隙入口处的痕迹则少得多,也浅了不少,象是更瘦小的生物留下的。
莉娜将手背靠近缝隙,感受着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随后贴近入口,抽了抽鼻子
““有风,很弱的风,里面除了臭味,还有点怪异的霉味,和梦语菇有点象,但好象混了点别的。”
秦恩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缝隙,然后说:“主道足迹更多,可能是主要巢穴。”
“而这条窄缝应该是通往储藏处,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先主后次吧,注意保持警剔。”
火把的光芒在布满凿痕的粗糙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巨大阴影,仿佛有活物在黑暗中窥视。
空气愈发浑浊,那股怪异的霉味夹杂着更浓郁的腐败气息,越来越清淅。
秦恩的【警觉】专长让他的神经微微绷紧,总感觉这坑道里的“寂静”有些过于刻意。
又前行二十馀米,前方壑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锻造坊一半大小的天然洞穴。
洞穴的地面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破烂不堪的兽皮,踩上去有些软塌塌的。
角落堆着抢来的各种食物工具,其中甚至还有几块品质低劣的矿石随意摆放着。
而洞穴的中央是用石块围起的火塘,里面的灰烬尚有微温。
显然这里是哥布尔群的内核巢穴。
但秦恩的目光第一时间被洞穴深处的岩壁吸引。
那里,用暗红色的颜料涂抹着数个扭曲的符号,比外面兽皮上的要清淅完整许多。
最中央的那个,正是一只瞳孔处为倒三角的眼睛,周围环绕着一些潦草难以辨认的辅助纹路,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感。
“秦恩,你看那里。”
莉娜指向火塘另一侧。
岩壁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不象是哥布尔细小的爪子能留下的。
抓痕旁边的石头上,粘着一小片暗色的皮质碎片,质地粗糙厚实,明显不是哥布尔留下的。
秦恩沉声道:“看起来有别的东西来过,或者被关在这里过。”
他走近那些邪异的符号,用剑鞘轻轻触碰岩壁表面。
颜料似乎已经干透,但触碰时,指尖仍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滑腻感。
“这里。”
莉娜在堆放杂物的角落有了发现。
她用匕首拨开几个破烂的背囊,下面露出一个小陶罐。
罐子没有盖子,里面是半罐已经干涸结块的紫黑色粘稠物,散发着刺鼻的甜腥气,正是那种强化梦语菇粉末与某种液体混合后的残留。
秦恩小心地用油布包好陶罐。
这证实了他的猜测,邪教不仅散播了普通梦语菇,还在尝试使用“加工”后的版本,效果更强,也更危险。
“看起来主巢穴就这些了,我们去那条窄缝看看。”
秦恩当机立断,这里的发现已经足够向凯斯交差,但那条神秘的缝隙如同一个钩子,勾起了他更深的好奇与警剔。
再次回到岔口,面对那条幽深的缝隙,秦恩将火把交给莉娜。
“莉娜,你在外面警戒,注意主道和洞口方向,如果有任何不对劲,马上拉绳子。”
说着,他将一段绳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莉娜,然后拿回了火把。
侧身挤入窄缝,岩壁冰凉潮湿,紧紧压迫着板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空气几乎不流通,那股怪异腐败的气味却更浓了。
前行约五米,缝隙陡然结束,进入一个极其狭小的洞窟,不过两米见方。
火把的光芒瞬间填满了这个狭小空间。
这里的景象让秦恩瞳孔微缩。
洞窟一角铺着相对干净的干草,旁边甚至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和某种灰烬,这显然不是给普通哥布尔准备的。
但真正内核的,是洞窟中央地面上那个用暗红色“颜料”精心绘制的法阵。
法阵直径不到一米,纹路复杂而规整,绝非哥布尔那简陋的脑子能够完成的。
内核依旧是眼睛与倒三角的符号,但周围环绕着如同血管神经或者某种邪恶藤蔓般扭曲蔓延的辅助线条,几个关键的节点上,还残留着少许紫黑色的粉末。
整个法阵散发着一股微弱但明确的、令人精神感到压抑的能量场。
而在法阵边缘,丢着一小块深蓝色天鹅绒,象是从某种袍子上撕扯下来的。
秦恩没有踏入法阵范围,他蹲在边缘,仔细观察。
绘制法阵的“颜料”在火把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光泽,带着血液干涸后的质感。
那些辅助线条的笔触稳定而流畅,绘制者显然对此相当熟练。
他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块深蓝色天鹅绒。
很眼熟,就是他当初在磨坊中见过的。
“这个仪式法阵应该是上次那个邪教徒法师亲自来此布置的,用于进一步催化或控制那个哥布尔头领。”
秦恩心中得出结论,只不过,他也没想到在这里能找到深黯教派直接干预的证据。
看起来邪教的活动,比他想象的更猖獗啊。
他将天鹅绒碎片小心收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法阵,缓缓退出窄缝。
“怎么样?”
看到秦恩出来,莉娜立刻问道,同时警剔地看了一眼主道深处。
“里面有一个精心布置的仪式法阵,其他就没什么了,不过我找到了这个。”
秦恩展示了一下那块天鹅绒碎片,然后对莉娜说:“这个东西我在老巴克农场里面见过,听汤姆先生说,这是深黯教派的标志性衣物。”
“应该是某位邪教徒亲自来过这里,这个地方可能是他们的一个实验点,或者前哨站。”
莉娜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们……现在可能还在附近?”
“不一定,但肯定在定期维护和观察。”
秦恩摇摇头,接着说:“我们的动作可能已经惊动了他们,此地不宜久留,收集能带走的证据,我们立刻返回镇上。”
两人迅速将陶罐、带有符号的岩壁拓片,以及那块关键的布片整理好。
秦恩在《异世界冒险指南》上快速记录了法阵的大致纹路和现场情况。
随后,他们毫不留恋地退出坑道,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邪异气息的碎石岗。
当下午的阳光再次照耀在铁砧镇的石板路上时,秦恩和莉娜带着从坑道深处取得的证据,径直来到了凯斯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