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摇晃脑袋,用力深呼吸,让麻痹的身体恢复知觉。
睁开眼,在火把昏暗的光线里见到塞涅娅担心的目光。
狼人见到他醒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哀求声,似乎在说不要随便吃有毒的食物。
“好了,塞涅娅小姐,我没事……”卡斯挪动身体,蹲坐在地上。
发现本在磨砺箭头的男人白骨,变成一块块碎裂的骨片。
从痕迹来看,好象是被斧头敲碎的。
“这是,我做的?”
但交流的两人并没有学习手语的经验,塞涅娅着急比划半天,卡斯也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东西?”
“恩……你在昏迷不久后,象是梦游一般冲着那具骸骨挑衅咆哮,用斧头把他的每一根头骨都拆成塞涅娅喜欢吃的型状。
即便在梦里也想给妻子找吃的,卡斯,你这家伙。”
祖宗似乎又回到不正经的状态,对卡斯吃下蘑菇后与灵的遭遇并不关注,笑呵呵继续说:
“好吧,看来你找到线索了,我们该解决此事了。”
“我们还缺一个东西,诺莎所在的位置。”
卡斯等待老东西的回应,却只得到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明知道该怎么做,还需要我提醒吗。”
唉……看来是要往俺寻思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卡斯心里感叹一声,走到诺莎的母亲安格丽的骸骨前,颔首鞠躬:
“失礼了,请原谅我的冒犯。”
他轻轻拿开女人怀里抱着的婴儿骸骨,解开安格丽的精致亚麻罩袍,在她露骨的身体下,两根被油浸泡的干瘪脐带系在盆骨与骶骨的缝隙里。
脐带在瑞什曼人眼里具有极为神圣的意义,当一位母亲死去,萨满会切割她的后腰,把经过特殊油膏浸泡风干后的脐带系在骶骨。
这像征母亲的死,带走了孩子的一部分“灵”,死后化为“灵”的母亲能借助埋藏在身体里的脐带,在漫漫荒原中找到她的孩子。
传说,巫师会用联结母亲和孩子的脐带作为诅咒的物质,以恶毒咒语驱动母亲的“灵”杀死孩子。
卡斯小心解开系在在盆骨与骶骨之间的脐带,双手各持一支。
【计划:遛狗不牵绳,等于狗遛狗】
【状态:进行中】
【灵感:当听到老猪是怎么受苦的,小猪会发出怎样的嚎叫?】
他将襁保裹住的孩子递还给母亲,垂首默哀良久。
随后用力死死掐住脐带!
…………
温暖的巢穴里,消失的诺莎正在磨砺箭矢,她对派出的鬣狗群的命运毫不关注,那是残害她亲人的凶手。
冰冷的月光从岩石缝隙中渗入,照在精钢箭头,诺莎缓缓拨动这支为她猎杀过无数野兽、敌人的箭矢,如镜面光滑的钢铁折射出她琥珀色的眼睛。
卡斯,他是塞涅娅的丈夫,必须死……很可能,再过一段时间,他会象我父亲一样,因为无法解除塞涅娅的诅咒把她抛弃。
第一眼见到塞涅娅,诺莎就被她孤独的气质吸引,如果这世界存在一种能让她自愿献出生命之物,那必然只有她。
她人性的善良与兽性的残忍交织在一起,那不是她希望得到的命运,但命运就是如此,仿佛玩笑一般将残酷的现实强加给善良的灵魂。
她和我一样……
诺莎翻转箭头,磨砂般粗粝的箭头折射出一双满是憎恨的橙黄眼眸。
同样被抛弃,同样对未来一无所知,同样生下来便背负诅咒的预言……
她憎恨他们,让鬣狗啃食每一个进入森林的人。
他们从未考虑过腹中孩子的想法,妄图用各种理由把自己的苦难让他人承担,却从未询问她是否同意。
可她也深爱着他们,那些萦绕在血肉中的幸福记忆,是她从未在饲养的动物身上获得的,她是它们的主人,却从来不是家人。
诺莎想到了塞涅娅,呢喃自语:
“我们会安静待在森林里,每天打上一盆热水泡脚,静静看着雨水从房檐落下,什么也不做,忘掉一切记忆,等待无声的死亡降临……”
她抓紧时间磨砺箭矢,可忽然握箭的手僵硬顿住,冰冷的箭矢从指间掉落,在洞穴里回荡清脆的响声。
诺莎捂住脑袋,蜷缩成一团,红丝绒帽子遮盖的小脸剧烈颤动。
“不,不不,不不不……他怎敢对你们做这种事?”
她身体停下颤斗,缓缓转过头,凝视等侯命令的野兽大军,嘴唇微动:
“杀了他。”
…………
卡斯通过窗户和丁香,看着森林里如丝线漂浮的薄雾,灰暗气息将夜空的星月光芒全然淹没,肉眼染上一层无形的氤氲。
沉闷如墙的压迫感压过心头,视线末端的模糊地带偶尔几缕深红光亮闪过。
果然,小猪会发出和老猪一样的嚎叫……诺莎回来了。
“霜狼、铁鬓猪、剑齿虎、血秃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祖宗,一一书着林子里的野兽:
“看来你遇到大麻烦了,卡斯,刚才的鬣狗只是小红帽给你准备的开胃菜,我从未见过能让百只野兽安静前行的驯兽师,她是一名极为罕见的兽语者。
我的建议是把她收服,她能仅靠意志和思维轻松让最强大的野兽臣服,这对氏族有极大的帮助。
有了她,我们就能组建一支规模庞大的野兽军团,再次向南方发起征服战争。”
卡斯以看傻子的眼神无视祖宗的提议,他必须承认严重低估了小红帽的能力。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卡斯,卡斯!你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披着红丝绒兜帽的诺莎,骑着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型角鹿出现,那巨大的白色角鹿比寻常战马高出近一米,壮硕体格活象一辆重型坦克。
宛若王冠的犄角流动金色光芒,纯白鬓毛在行走时随风飘动,蹄子迈过之处,树木与草花自动为其绕开一条道路,仿佛不愿亵读如此神圣的存在。
“金枝巨角鹿?怎么可能……”莫尔斯惊呼一声,又绷紧了牙关,颅骨裂隙发出不可言状的尖叫:
“麻烦大了,你不能动手,甚至连冒犯的举动都不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