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半辈子别人的护卫了。
再干别的活,米哈也不一定能熟悉。
反正跟了个相当不错的皇帝陛下,当一辈子的护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李存希这几十年应该还不会变得昏庸,不会像个神经病一样杀他们。
等李存希真到了昏庸的时候,他们估计也入土了,就更不用担心了。
而米哈想了一辈子的高官厚禄,在自己四十郎当岁的年纪就达到了,可喜可贺,未来可期。目前想的,只有更进一步。
“你们这些军汉,也只能考虑这些了。”于州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那你呢,先生,你为什么不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
“这个……当然是因为我想青史留名啊。”于州环臂抱膀笑容温和。
米哈不太了解这些文人都是怎么想的,索性直接冲着于州问道:“为什么一定要青史留名呢?”
于州愣了愣,憋了好半天,这才说道:“这种事情和你这种武将说不清楚,我祖上就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我当然也想着青史留名了。”
“你祖上?”
“是的,我的祖上是前隋名将鱼俱罗。”
“怪不得你姓鱼,原来是那位柱国的后人。”
“那都是陈年旧事,你要是不问这些问题,我是不会拿我的出身说事儿的……”
于州表情逐渐僵硬。
祖上出过什么大人物,和现在的他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
到他父亲那一辈的时候,全家都在岭南挨饿,老娘生他的时候喝了一碗鱼粥都觉得幸福的不得了,特地给他取名字叫鱼粥。
他活了半辈子,仔细想想前半生的生活,再对比对比祖上的光辉,也就选择踏上如今的不归路。
他想青史留名就得做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转圜诸方势力之间纵然有危险,倘若功成,李存希一朝的功臣里面他于州肯定有一席之地。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封妻荫子。”
米哈逐渐正色起来。
“和你们这些名将之后比起来,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马匪,在西域之中流窜,最后被乌勒质将军收服,后来屡次出战,终究拜于陛下麾下。”
“在遇见当今陛下之前……我说白了,也就是个护卫而已。”
“如今的愿望,无非就是过好我自己的日子,保护好陛下,足矣。”
于州认可的点头,说:
“愿望越平淡越好,如果所有人都和我一样,那不都得把脖子栓裤腰带上?”
“呵呵呵呵,我们这些人只凭口舌之争,学习那张仪苏秦,可最后又能如何呢,倘有不慎,便是尸横当场。”
米哈默默无言。
人的选择是不同的,所以人的结局也是不同的。
想要得到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就要想好付出从未付出过的代价。
他付出的代价最多是几十年的辛苦保护,于州付出的可能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过你今天也给我提了个醒。”
“这次和吐蕃的战争结束后,如果我还能活下来,那我就回去安安心心入朝堂,再不出来了。”
“我漂泊这么多年,投奔了这么多人,最后他们都死了我却还活着,一次两次行,多了就不行了,肯定会惹人怀疑的。”
于州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的纵横之路,马上就要结束了啊。”
……
半个多月后,幽州。
在内卫府阁领游欢的陪同下,狄仁杰故地重游,来到了大柳树村。
这里是他在幽州案时初次得到情报的福地,时至今日他一直有一个疑问没有想明白。
再加上前番李存希告诉他的一些真相,他觉得是时候把整件事情都给捋清楚了。
正值天寒地冻之时,狄仁杰被狄福搀扶着往前走,乡间的小路早已经修整平坦,后来的幽州刺史马芳派人修葺过一回。
内卫们暗中潜行,只留了游欢等寥寥数人保护在狄仁杰身侧。
走了不多时,狄仁杰就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房屋,他逐渐展露出了微笑。
“是这里了。”
“当初我和敬晖、元芳二将初到大柳树村,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后来发现一闪而过的身影,这才尾随着进了屋子。”
“进屋之后,仍旧是一个人都不曾见到过,故而四下里寻找一番。”
“元芳那孩子在厨房寻找,刚刚靠近锅灶,就被从里面站起来的妇人吓了一大跳。”
回忆着往昔,狄仁杰脸上的笑容更甚。
在那之前,他还真不知道李元芳这等胆大包天之人,居然还害怕鬼魂作祟。
要知道,妇人从锅灶之下站起来的那一刹那,李元芳的惊恐不是作假。
若非及时得知这妇人不是鬼魂,只怕李元芳得吓得往后跑。
“殿下昔日可谓大周第一神探,若非当今陛下横空出世,后期的案子,也该是殿下来破。”游欢由衷的说。
“纵使是老夫前去破案,也绝无可能如同陛下一般轻而易举的破获案件,擒拿凶手。”狄仁杰喘了会气,“我们过去吧,老夫也好讨杯水喝。”
往前走了十余步,四下乱瞄的狄仁杰,忽然看见之前被房屋挡住的一座小庙。
那是真正的一座小庙,拢共也就两米长,一米多高,一米多宽。
里面摆完了雕像之后,就只能勉强放下贡品和三个蒲团而已,隔的有点远,狄仁杰没看见神位上的名字,只略微发现,中间的那一尊身宽体胖,和他倒是有些相似。
“这里何时还立了庙?”
他暗暗吃了一惊,多年前来幽州的时候,这里可并没有庙宇呢。
就在这时,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突然从一旁窜出来,嘻嘻哈哈的跑来跑去。
没跑几步,一个小女孩突然回头,看向狄仁杰,很快她就又回头,可很快她就又转身来看。
狄仁杰不明所以,便也微笑的看着小女孩。
那小女孩忽然睁大了眼睛,冲着屋子里大喊道:
“是土地爷爷!”
“是土地爷爷!”
“娘,娘,土地爷爷回来看我们了,土地爷爷来看我们了!”
里屋顿时出来一个妇人,站在院子里往外看。
她双眼湿润:“土地爷,您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