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王好为习惯性的喊声让刘峰一愣,他上好机油站起身来。
“导演,你们可以试试,应该不会卡了。”
“小刘同志,不是机器卡,是你刚才这段片子我给录下来了。”
王导热情地与刘峰解释她灵光一闪拍下这段镜头,想用作工厂场景转场的一个片段。
刘峰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本来就是过来帮忙,顺便摸个鱼的,连说分内的事。
但王导却说。
“这个事也不好上报你们单位嘉奖啥的,不过你既然帮了这一下忙,总不能让你白干活。”
“你看这样行吗,等这场电影上映后,我们剧组发你内部电影票。”
刘峰闻言,心想那感情好。
1979年的电影票并不贵,大部分几毛钱一张,一根冰棍的钱,全国人民都消费得起。
但问题是,数量有限啊,所以一票难求,买票可得排老长的队,这内部发的,不用想,肯定还是那种好座位。
顿了顿,回道。
“那王导,能给我两张吗?我想请朋友看。”
王好为闻言愣了下,随即秒懂。
“当然没问题啊,哈哈,小刘同志你还挺细心嘛”
王导的笑声传遍众人,剧组里几个女工作人员和女演员偷偷地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这样,一桩意外的小事过去,北影厂里大部分人都听闻总务科来了个小刘,他很会修东西。
匆匆忙忙,平平淡淡,刘峰在北影厂度过一周。
目前国家仍在实行单休制,所以到星期天刘峰才睡了一个懒觉。
可这个觉也没能睡得多好就是了。
迷迷糊糊中,招待所的阿姨来他房间敲门。
“小刘,有你的信,落款是萧”
话还没说完,房门半开,穿着白背心的刘峰接过信并道谢。
真是催命,他到燕京才一周就来信,想必是萧穗子在自己上火车第二天就写了。
对于二人的关系,刘峰觉得顺其自然便是,这个年代的文艺少女,细水长流才应该是符合她性格的。
打开信,刘峰几分钟读完。
前半段还挺正常,就是很平静的问候。
可在谈到北影厂的工作后,突然画风一转。
什么要注意和领导们的关系,有没有和自己父亲谈过工作。
但总是话里话外插那么几句,什么听说有些女演员花钱大手大脚,还写成随意询问自己的语气,表示好奇
刘峰有种后世谈恋爱被对象检查手机聊天记录的感觉,实在没忍住笑。
不过倒是提醒了刘峰,他确实还没考虑和萧父谈这个事。
因为在刘峰记忆里,她父亲应该还是个偏传统的文人。
之前见面时,刘峰是标兵来燕京开会,萧父那样一个清高的人,很是殷勤地和自己套近乎,问东问西。
毫无疑问他很爱女儿,但正因如此,刘峰觉得俩人的关系还是别那么早让他知道的好。
这样想着,刘峰起笔给萧穗子写回信。
不谈乱七八糟的,只谈那件小事,并且强调自己当着剧组的面问王导要了两张电影票。
写完,刘峰出门吃早饭,顺便去邮局送信。
结果等到回来时,以为能好好休息会的他,接到了电话。
是阿诚,那天刘峰在厂办报道后给他留了住址和电话。
“刘峰,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在老莫。”
老莫全称是莫斯科餐厅,1954年两国合作援建的西式餐厅,现在改名为京城展览餐厅。
这个地方就是《阳光璨烂的日子》里,大哥安抚两派人的餐厅,说出了那句,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洲震荡和为贵。
刘峰拿着电话打趣道。
“你小子不是还没找着工作吗?在哪发财了,这么阔气,别是骗我过去,打草谷吧。”
这一周里两人见过几面,早已熟络。
“嗨,哪里,是我爸听说你是我朋友,又是北影厂的,所以请你吃顿饭,本来还请了小张和陈师傅,但他们有事。”
“真是吃饭?”
“就是吃饭,只是还有些我爸的朋友,不聊工作的事,只是我爸最近工资补发了,所以弹药充足。”
“那行,晚上我就来打劫一下你家这个地主。”
傍晚,刘峰换上了那件新的工装。
店门的修饰确实让已经习惯这个时代风格的刘峰眼前一亮,不过很快就压下去,毕竟他见过豪华的比这个奢侈得多。
刚进去,本还想找服务员问一下,远处就有人摆手呼唤自己。
刘峰随手回应阿诚,走了过去。
刚入座,刘峰就看到了一个意外但却熟悉的人。
萧穗子的父亲萧玛。
显然他也认出了自己。
他直了眼睛,连说。
“小刘?”
“萧叔,是我,您还记得我样子呢。”
“哎呦,这真是巧啊,我刚才听小钟说他这个朋友叫刘峰,是西南的,我就该想到是你啊。”
话音刚落,萧玛就热络地和两个周围稍微大点的老同志介绍起刘峰的出身经历。
刘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约莫六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瘦。
他的眼神沉静,看人时目光专注,穿着一件中山装
斜对面的另一位,气质则迥然不同。
他大约五十出头,脸庞方阔,肤色是微褐色,浓眉之下,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穿的更随意,一件的确良短袖衬衫。
随着萧玛和阿诚的介绍,刘峰得知二人身份。
老者自然是阿诚的父亲,电影界泰斗,知名评论家,钟店裴老先生。
而年轻一点的是他的好友,三代导演里的杰出者,后世知名电影《让子弹飞》导演姜纹的师傅,谢瑨导演。
他的三部曲《牧马人》、《高山下的花环》、《芙蓉镇》几乎就是80年代国产电影的最高水平。
说好是吃饭呢,阿诚你给我上这么大压力啊?
刘峰有点拘谨地坐着,但这哪里瞒得过两个人精。
钟老是主,率先发话。
“小刘你别紧张,你是咱们这一桌最年轻的,我们几个老头,阿诚和小谢两个也都三十了,吃饭还得靠你做主力军呢。”
边说边笑,指着谢瑨。
“老谢这个家伙,本来明天都赶着去陕北拍戏去呢,一听着我请客,还带上他女儿一起来蹭饭。”
言下之意即是缓解桌子上的气氛,也是点明刘峰,谢瑨马上不在燕京,和刘峰短时间没有交集,不用紧张,放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