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子,你看什么呢?”
“小郝,我看你的帽子好象脱线了。”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有事吧,都盯着我几回了,大记者是想采访我?”
“你小点声”
“有话直说,咱俩还客气啥?”
“你是不是和陈灿好了?”
闻言,郝淑雯这个往日豪迈的北方大嫚突然娇羞上了,有种小时候偷偷和院子里男孩出去玩被母亲抓包的尴尬。
“嗨,被你看出来了,是是好上了,就前几天的事。”
萧穗子像放心了什么,也只是顺口说几句祝福她的话。
可能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或者说是庆幸自己没送出去那条金项炼。
去往军区医院的军用卡车上,萧穗子和郝淑雯继续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显然对于二人的交情而言,陈灿并没那么重要。
自打萧穗子从前线返回文工团,她的心思就没有一天重复过。
刚回来的几天,她还是和往常一样融入这个熟悉的集体,当一个游离在外的观察者,只是比起之前,大家更好奇她这个从前线下来的战地记者经历了什么,写了什么。
郝淑雯最关心战场是什么样的,她不停地问。
“穗子,你去过前线的哪个部队,有没有采访过战斗英雄?”
穗子知道小郝想听的究竟是什么,所以便讲了些,那些个燕京来的战士们是怎么立功,奇袭之类的,枪法怎么好云云,打山头时多么有策略的。
郝淑雯听了高兴地说。
“还得是我们北方人厉害。”
然后就当个谈资一笑而过,转而更关心穗子在前线有没有吃苦。
萧穗子只是浅笑不语,她实在不好说自己那算吃了什么苦。
倒是林丁丁问了一句。
“穗子你是不是在前线碰上什么事,总感觉你回来后心不在焉的。”
闻言,郝淑雯故作生气的样子打断了她,是的,她可比林丁丁更懂穗子。
她是察觉到穗子仿佛在惦记一个人,所以之前问什么战斗英雄也是旁敲侧击,她觉得是女记者遇上英雄的烂俗戏码。
跟以前在文工团,两人有的没的和陈灿拌嘴不一样,那是没日没夜在想,多年相处的闺蜜哪里看不出她变化。
也是,陈灿那吊儿郎当的德行,跟真爷们儿能比吗?
所以这在郝淑雯看来也是好事,穗子她值得更好的,陈灿那个没正经的还是让自己替她对付吧。
当然,这也是郝淑雯想差了,一个文工团的女人去一趟战场并不是一定要惦记男人。
萧穗子自然是在想她那篇报道,她清楚这篇文章一旦捅上天去意味着什么。
在漫长的等待中,思想的煎熬让萧穗子每天心不在焉。
她不免回想自己的往事,因为写情书谈纸上恋爱被记过的事,暴露之后,情书全被杨老师缴获。
当时萧穗子很傻,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父亲被送去劳动改造,相见无望,又碰上这种几乎要丢光女孩子脸面的事,突然激烈一点也正常。
于是手里拿了一根背包带,找了块非常结实的横梁,多年前不知吊过军阀大户多少丫头小姐,正打算潇洒地离开这个痛苦的人间。
然后就不那么潇洒地被刘峰救下来了。
他一把夺过背包带,说萧穗子你好糊涂。
当时萧穗子甚至有闲心想,组织派他来挽救我,来得正是时候,晚一步就太晚了。
现在的她能意识自己多幼稚,人生重要的事太多,为这种小事上吊太不值得。
这一次,她很是用心地把那篇报道改了又改,用尽了自己在文工团当笔杆子的水平。
所以她在期待,期待这篇报道带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未来。
最后,终于等到了那天。
新一期的军报赫然登上那篇文章。
当天排舞训练的时候,一堆以前见不着的领导都来这里问,谁是萧穗子?
然后她就在全团注视下走出,当时郝淑雯急死了,还以为穗子犯了什么重大错误。
结果答案揭晓后,一切都变了。
一堆人围着她祝福,有郝淑雯这种真心的,因为她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她不需要。
朱克很羡慕地说。
“穗子你是不是以后要被调走,当专门的军旅作家了。”
也有小芭蕾这种眼红的,卓玛这种随众的。
陈灿也难得说一句写的真好,虽然他都没看一眼。
只有林丁丁细心,一眼就在报上看出。
“穗子,你怎么是和刘峰一起报道的?”
她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一边期待着这个平常洁身自好的家伙和自己其实一样,一边想着刘峰会不会见人就爱,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冤枉他有那么点正当性。
这下大家的气氛就变了,从歌颂一位优秀女记者到八卦两人之间男女那点事。
萧穗子,第一次,那么切身地体会到,以前的刘峰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甚至只体验了一会被大家夸赞的刘峰,就迅速倒下成为被下放伐木连的刘峰。
她只好解释了一下,这篇报道诞生的过往。
于是众人也就不多问了,在大家看来,刘峰确实是这样的人。
郝淑雯是唯一关心他伤得重不重的。
其馀几人则是在说刘峰怎么去前线了,他不是在伐木连吗。
还是萧穗子给众人补充了点信息。
这下,一群岁月静好的文工团成员,才真正意识到,战争到底是什么。
这群人围着萧穗子真心夸赞。
只是林丁丁很早就偷偷走了,没人能看到她当时的样子,或许她自己也不想看到。
朱克一如既往地嘴毒。
“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跑了!”
“哈哈哈!”
文工团的众人立马变回原型,围着朱克捧腹大笑。
萧穗子记不清自己当时脸色有多难看,她只想和林丁丁一起逃离这里。
之后,没过几天便是传出文工团要解散的消息,大家要散伙了。
陈灿出门被撞,不过萧穗子已经没心思想他的事了。
以前的她会努力适应这个集体,现在的她只感觉解脱。
她也想赶紧走,她在想自己怎么回燕京,回到父母身边,所以想起刘峰信里考大学的事。
萧穗子还不能转业,不过象她这样有优秀表现的重点人才,组织都会照顾的。
这一切都是因刘峰而起,萧穗子在想,这算不算他第二次救自己?
他最后说的话,是不是还有那个意思呢?
萧穗子心里嘀咕,觉得不能让刘峰再救自己第三次了。
军车到目的地了,落车,她的回忆也结束了。
文工团众人十分认真地准备着最后一场演出,后台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情过。
但很快,郝淑雯的话又打断了萧穗子的热身活动。
“穗子,你看,台下那个人是不是刘峰啊?”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