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楚狂人南诀之行的种种作为,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百晓堂和各路探子,传回了北离天启。
赤王府书房内,萧羽捏着密报,眼中恨意翻涌。
当日楚狂人踏碎府门、震碎发冠的场景,是他此生最深的耻辱。
“天欲使其亡,必先令其狂……楚狂人,楚狂人!”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你竟敢如此张扬地深入南诀,当真以为这天下无人能治你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脸色苍白的龙邪:
“给南诀那边回信,就说……他们的条件,本王答应了!”
龙邪闻言,瞳孔骤缩,失声道:“王爷!南诀开出的价码可是要我们北离边陲五座城池!
此事若泄露出去,勾结外邦、割让国土的罪名,足以让王爷您……万劫不复啊!
朝堂、天下,都不会放过我们!”
“万劫不复?”萧羽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龙邪,你看不清吗?
我现在已经是站在悬崖边上了!萧崇背后有无双城和怒剑仙,萧楚河有雪月城,而我呢?
暗河重创,义父也非全心助我。我若败在他们任何一人手中,你以为我还能有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龙邪,声音冰冷而决绝:
“若败,万事皆休,别说五座城,整个北离都与本王无关。
我若胜了,登临大宝,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届时,区区五座边城算什么?
待本王执掌乾坤,兵锋所指,莫说五城,便是五十城,也能再打回来!
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毒蛇般锁定龙邪,一字一顿道:“但楚狂人,必须死!
他只要活着一天,就算我将来坐上那张龙椅,也会时时刻刻提醒天下人,本王曾被人踩在脚下!
这个污点,必须用他的血来洗刷!”
萧羽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告诉南诀那边,本王只要楚狂人死。
无论他们用什么手段,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看到楚狂人的头颅摆在面前!
之后,只要协助本王登上皇位,五座城池任他们挑选。”
龙邪看着自家主子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将满腹忧虑压下,躬身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办。”
……
消息同样传回了无双城。
正堂内,宋燕回放下手中的信报,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不是叮嘱过他,此番南下要尽量低调行事,专注于历练弟子吗?
怎么……还是闹出这般动静?”
一旁的尹落霞正在烹茶,闻言轻笑:“你那个二徒弟,可是个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主儿。”
她将一盏清茶推至宋燕回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
“狂人之名,岂是白叫的?他要是不闹出点惊天动地的动静,我才觉得奇怪呢。”
一旁剑匣正抱着的无双,闻言立刻点头:“就是就是!师娘说得对!
二师兄要是真低调了,那还是我二师兄吗?”
卢玉翟先是一愣,随即失笑摇头。
若是放在从前,以他沉稳持重的性子,定会觉得楚狂人如此行事过于张扬,容易树敌,并非明智之举。
但经历了这许多事,亲眼见证了二师弟如何一步步将无双城推向新的高度,他的想法早已悄然改变。
是啊,那人可是楚狂人。
剑挑雪月、威慑天启、一剑挽天倾、跨境战神游……
他的道,从来就不是隐忍蛰伏,而是以狂傲之姿,行坦荡之事,持手中之剑,迎天下风雨。
让他刻意收敛光芒、隐匿行踪,反倒不合他的本性,也束缚了他的剑心。
“师父师娘不必过于忧心。”
卢玉翟劝慰道:“二师弟行事看似狂放,实则心中自有丘壑。
他敢如此,定有应对的把握。
况且,南诀江湖能威胁到二师弟的,恐怕也只有那寥寥数码绝顶人物。”
宋燕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只是身为人师,难免牵挂。
尤其楚狂人还带着三个初出茅庐的徒孙,刀剑无眼,南诀局势复杂,
万一……他不敢深想。
沉吟良久,宋燕回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话虽如此,南诀毕竟不是北离。
狂人或许无需帮手,但三个孩子修为尚浅,又是头一次经历这等阵仗。”
他看向卢玉翟和无双:“玉翟,城中事务暂且交由你全权处理。
无双,你也留下,好生看顾讲武堂与城中防卫。”
“师父,您这是要……”卢玉翟已然猜到。
“我去南诀走一趟。”宋燕回语气平静,
“若一切顺利,我只在远处看看,确保三个小家伙无虞便回。
若真有连狂人都觉得棘手的情况……”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水剑,“我这新晋的‘秋水剑仙’,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总不能,事事都让徒弟冲在前头。”
无双眼睛一亮:“师父要去帮二师兄?带上我呗!我也……”
“胡闹!”宋燕回轻斥一声,眼中却带着暖意,
“你如今也是一城之主,剑仙之尊,岂能随意离城?
好生守着家业,等我回来。”
无双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应下:“哦……”
“哦?”尹落霞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笑,“你一个人去?”
宋燕回听出她语气里的意思,温声道:“南诀不比北离,此去或有风险。你留在城中……”
“留在城中做什么?”尹落霞起身走到他身边,素手按在他握剑的手上,
“烹茶赏花,等你带回消息再担忧么?”
她抬眼看他,眼中只剩坚定,“燕回,当年沧澜江决堤时,你我曾一掌一剑拦洪半刻,救下千万灾民。
如今在一起了,反倒要撇下我?”
宋燕回心中微暖,却仍有些尤豫:“落霞,我……”
“我不想与你分开。”尹落霞打断他的话,声音轻柔,
“无论是江南泛舟还是南诀江湖,我都不想只做个等在后方的烹茶人。”
宋燕回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尤豫消散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无奈一笑:“好,我们一起去。”
他转向卢玉翟和无双,神色严肃:“城中交给你们了。此去我们暗中行事,不必对外宣扬。”
“师父师娘放心!”
暗流之下,暗流更深处。
一场针对楚狂人的杀局正在蕴酿。
南诀的风,似乎刮得更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