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人也有意锻炼他们,遇到实力相当或稍强的对手,便会让他们轮流上场实战。
生死搏杀的压力,远胜平日千百次的练习。
陈寻的剑,在一次次与南诀刀客硬碰硬的交锋中,褪去了几分拘谨与匠气,多了几分果决与狠厉。
他的《少年剑歌》剑意,开始真正融入自身的理解与风格,不再仅仅是模仿。
终于,在一场与一位以快刀着称的刀客激战后,他明悟己心,水到渠成,踏入金刚凡境。
王林的进步则更为显著。
他无兵器傍身,全凭一双拳头与日益精熟的“走马观花”身法周旋。
南诀刀客大多走刚猛路线,正给了他锤炼拳劲、磨砺身法的绝佳机会。
一次被三名配合默契的刀客围攻,他以伤换伤,击倒一人、惊退两人后。
拳意贯通,也踏入金刚凡境。
而叶红衣,无疑是收获最大的一人。
她本就是为刀而来。
每日所见,皆是形形色色、意境各异的南诀刀法。
刚猛无俦的、诡谲阴毒的、绵密如网的、大开大合的……
她如同一块干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迥异的刀道水分。
楚狂人更有意引导,让她多与那些刀意精纯、根基扎实的对手交锋。
她的刀在血火淬炼中惊人蜕变,距离突破自在地境已然不远。
一行人便这样且行且战,从边陲烈风城逐渐深入南诀腹地。
入南诀半月有馀,行踪几乎透明,挑战已成家常便饭。
楚狂人多半只让弟子出手,自己稳坐钓鱼台。
直到这一日。
楚狂人一行正沿着一条僻静的官道前行,准备前往前方百里外的另一座大城。
忽然,前方道路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衣衫褴缕,满脸胡渣,肩扛斩马大刀如门神拦路。
楚狂人勒住缰绳,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人。
“北离,楚狂人?”
那人声音有些沙哑。
楚狂人打量着眼前之人,微微颔首。
“南诀刀客,凌云。”
魁悟刀客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凌云?
楚狂人剑眉微蹙。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心念电转,想起少白中雨生魔带着叶鼎之返回南诀时……
曾有一名刀客拦路挑战。
那人似乎……就叫凌云?
当年此人扬言:若胜雨生魔,便代其挑战刀仙燕凌霞。
若败,则死。
结果被雨生魔凝水一剑震退十丈,连逼对方拔剑都未能做到。
而那时的凌云,已是南诀刀客前十的高手。
楚狂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向凌云:
“凌云?呵……原来是你。”
他语气平淡,“当年拦路雨生魔,豪言壮语,结果被人家一剑打退十丈,看来……”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你走出来了?”
听到“雨生魔”三个字,凌云象是被人揭去了脸上的遮羞布,原本看似平静的双目骤然赤红。
一股混合着滔天怒意、无尽屈辱与不甘的狂暴气息冲天而起:
“竖子……安敢再提此名!”
凌云发出一声嘶吼,再不复之前的平淡伪装。
那柄斩马刀被他单手抡起,携着崩山裂石之势,朝着端坐马上的楚狂人,当头斩落!
这一刀快、狠、绝,刀意杀机竟凝作万马奔腾之形直扑而来。
刀未至,却惊得楚狂人座下的骏马都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这一刀不为印证武道,不为切磋挑战,只为杀人。
只为宣泄积郁多年、早已扭曲成心魔的屈辱与愤恨。
楚狂人那句平静的“走出来了”,比任何嘲讽都更刺痛他。
面对这含怒杀意的一刀,楚狂人眼神终于起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凝重,而是一种看到污秽之物需加清除的冰冷。
他缓缓抬手。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旷野。
无争剑,终于出鞘!
剑身澄澈如秋水,此刻却映照出凛冽寒光。
楚狂人没有起身下马,只是手腕微转,持剑向上一撩。
一道凝练到极致剑气,迎向了那道狂暴的刀罡。
“嗤!”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碰撞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却刺耳的、仿佛布被剪开的声音。
那奔袭的刀意万马被剑气一分为二!
剑气去势不止,直逼凌云。
凌云急挥刀格挡,却如蜉蝣撼树,刚一接触到这凌厉剑气,身形便被震退十数丈外。
“噗!”
凌云鲜血狂喷,斩马大刀脱手坠地,单膝跪地以手撑持才未倒下。
抬头时眼中赤红未消,却已浸满惊骇。
他苦修多年的刀意,在那道剑气前竟脆弱如孩童木棍,瞬间洞穿瓦解。
楚狂人依旧端坐马上,无争剑斜指地面,剑尖不染尘埃。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气息萎靡、狼狈不堪的凌云,缓缓开口:
“你,已经不是刀客了。”
凌云身躯剧震,嘶声道:“你说什么?”
“刀客求道,纵败无悔。心中有刀,一往无前。”
楚狂人的声音清淅地在旷野中回荡,也传入一旁凝神观看的陈寻、叶红衣、王林耳中,
“而你心中无刀,只有魔障。今日前来,也非为印证刀道,不过是想借挑战‘北离剑仙’之名,向这江湖、向你自己证明,你凌云还有胆量站在强者面前罢了。”
“可惜,”楚狂人微微摇头,“你找错了对象,也用错了方式。”
楚狂人手腕一振,无争剑发出清脆的嗡鸣,他眼中的冰冷凝为实质的杀意:
“既然如此……”
“你,当死。”
话音未落,身形未动,一道比之前更凝练迅疾的剑气已划过凌云!
凌云根本未见剑光,只觉喉间微微一凉,如清风吹过。
温热血涌出,所有力气、愤怒、不甘随之急速抽离。
南诀曾经排名前十的刀客凌云,陨落于北离狂剑仙一剑之下。
楚狂人缓缓收剑,看向三名面色震撼的弟子:
“看清楚了?”
“武道争锋,可败可死。但心若失守,为执念所控、为虚名所累,失了本心纯粹,便已不配持武。”
他望向凌云的尸身,“他的刀早已死了。今日,不过是为这空壳做个了断。”
旋即抬手一招,将他的斩马刀挂在马上,“走吧。”
陈寻、叶红衣、王林皆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马蹄声再次响起,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继续向南。
此番入南诀,楚狂人传授他们的不止武艺,还有武道之心。
雷烈和凌云便是两个典型。
一个尚存刀客之傲,可受指点而退。
一个已失武者本心,唯馀一死以正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