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月夕花晨!”楚狂人朗声大笑,“我也有一剑,请剑仙试之!”
他周身那“万类霜天竞自由”的磅礴剑意骤然收缩、凝聚!
无争剑上,古朴剑身仿佛被点燃,泛起一层赤红如枫、炽烈如焰的剑芒!
一股萧瑟而壮烈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地染透!
“万类霜天,终归寂聊。看我一剑,万山红遍!”
楚狂人暴喝出声,无争剑携着那焚天染地的炽烈剑意,悍然撞向那至美的“月夕花晨”!
一边是月华清辉、春花漫舞,宁静如幻梦。
一边是枫火燎原、万山红透,壮烈如史诗。
这不只是剑的碰撞,更是两种“道”与“美”的交锋!
“好美啊!”
这几乎是所有观战者此刻唯一的心声。
两股绝强的剑意狠狠对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能量风暴!
光芒渐散。
云台之上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淅。
楚狂人与李寒衣相隔十丈而立。
楚狂人青衫破裂数处,持剑的手微微发颤,身形却依旧挺直,目光灼灼。
李寒衣蒙面灰巾飘落,唇角溢血,露出清绝容颜。
她持剑的手臂垂落,铁马冰河剑尖点地。
那双露出的眼眸中,不再是万年寒冰,而是翻涌着惊涛骇浪。
震惊、恍然,以及一丝……明悟。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师父李长生对她说过的话:“寒衣,止水剑法有三重境界。
第一重‘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第二重‘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和?第三重‘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
而在这三重境界之上,仍有第四重‘天道之剑’。
然此剑……需心若止水,无情无欲,方能契合天道。”
“无情无欲……”
正因为这四个字,她困于第三境多年,始终难破。
心中那份牵挂,是她无法跨越的心障。
可此刻,面对楚狂人那霸烈纯粹、直指本心的“万山红遍”,那道心障,竟裂开了一丝缝隙。
既然无法绝情,何不引情入剑?
既然心湖难静,何不以情为水?
一念通达,壑然开朗!
她手中的铁马冰河剑,剑势陡然一变,如同春江化冻,流水潺潺。
寒意依旧,却多了一份源自生命本身的绵长、渗透与包容之力。
这不是绝情天道,而是融情于剑、以情御剑的新路!
“这是……”百里东君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寒衣她……竟是以情为引,另辟奇径,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门坎!”
楚狂人也感受到了对方剑意的变化,那是一种质变前的萌芽。
他非但没有惊惧,反而长笑一声:
“来得好!再接我新悟出的一剑。”
他周身剑意疯狂内敛,尽数汇于无争剑尖,那古朴的剑身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发出低沉的嗡鸣。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剑出!
无光无华,无声无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直刺李寒衣心口!
此剑,已是《少年剑歌》第九式,是其剑道意志的巅峰体现!
面对楚狂人这蕴含天地之问、直指本心的一剑。
李寒衣眼中最后一丝迷茫尽数散去,化为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她手中铁马冰河剑发出一阵欢悦的清鸣,剑身流转的寒意与绵长水意骤然升华。
剑光暴涨,如银河倒泻,又似冰河解冻,奔流不息!
“此乃,‘上善若水’!”
李寒衣清叱出声,声音中带着一种勘破迷雾后的通透与力量。
这正是她于自身局限中,强行开辟出的、独属于她的“有情剑道”之雏形。
水利万物,亦能复舟。
情养剑心,亦铸剑魂。
“轰!”
“谁主沉浮”的天地之问,与“上善若水”的至情剑道,在这登天阁上轰然对撞!
剑气纵横交错,登天阁瞬间消散。
下方观战之人衣衫猎猎,几乎站立不稳。
光芒散尽。
两道身影依旧站立。
楚狂人手中的无争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鲜血悄然滑落。
李寒衣站在原地,铁马冰河剑依旧莹白如雪。
只是她持剑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淌。
她绝美的脸庞上苍白了几分,气息也有些紊乱,然而那双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谁赢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
百里东君长叹一声,“寒衣输了。
虽说两人这一剑都入了半步神游,但寒衣的这一剑只是初成,那小子技高一筹。”
“什么?”落明轩脸瞬间黑了下来。
二城主输了,那岂不是意味着……
原登天阁的位置,楚狂人和李寒衣站在平地上。
李寒衣看着楚狂人,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淅:
“这一剑,叫什么?”
楚狂人收剑回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吟,朗声道:
“《少年剑歌》第九式,‘谁主沉浮’!”
前八式分别是:独立寒秋、湘江北去、万山红遍、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和万类霜天。
李寒衣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一个‘谁主沉浮’。这一战,是我输了。”
她坦然认输,并非气馁,反而有种收获颇丰的喜悦。
若非楚狂人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触碰到“有情剑道”的门坎。
楚狂人没有理会李寒衣的话,而是看着她笑了笑,“漂亮是挺漂亮的,就是年纪大了点。”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李寒衣原本因领悟新境界而明亮的眼眸,瞬间凝起寒霜。
她行走江湖多年,剑仙之名威震天下,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评议年纪?
百里东君刚喝进嘴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咳咳……是真不怕死啊!”
尹落霞以袖掩唇,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低声道: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楚狂人却似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依旧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的目光越过李寒衣,径直望向长街尽头那间酒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