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宫从内务府调了宫仆,修剪着多节的竹根,绿意从墙垣处垂绦下来,蔓延到了台矶之上,虽然散漫肆意,却带了凌乱之美。
如意不解,青松翠柏、藤萝修竹可是娘娘向来喜爱的了,点缀在池馆水榭间,别有趣味。
越容因没个好气儿的回着,倚了酸枣木椅案,喂着肥嘟嘟的锦鲤。
正堂开了一隙,引了清泉,又在小池内放了翠荇香菱,浮浮荡荡的,多柔和啊。
何必看这硬腾腾的竹根,和某人一样死板的碍眼。
如意还是不解,索性去监督着小厨房做晚膳,今晚娘娘侍寝,皇上点名要吃的归芪蒸鸡,马虎不得。
夏风沉缓,日影隔了亭亭如盖,也柔和了几分,见主子酣睡了过去,福娘贴心的盖了薄绸被。
越容因做了场短梦,梦里她竟然变成了长宁,娇憨羞涩的递了香囊给裴宴礼,对方竟然冷哼一声,把香囊扔到了合欢花树上,拂袖离去,任由少女满脸无措的凝视着树干。
随即,她哭哭啼啼的爬上了树枝,却一不留神,\"哐当\"一声坠了下来。
可她揉弄着受伤的膝盖时,裴宴礼却冷冷的睨着她,不伸手扶,反而勾唇,带了些刻薄的笑意。
忒恨人了些。
猛的醒来,鬓角出了汗,越容因惊魂未定。
乌发垂顺着,香腮粉白,沁了胭脂色,与漆黑的玄木椅案色形成了绝艳的对比。
夏纱遮不住丰身细臀的媚态,体态绰约,如姑苏射人,只待郎君采摘。
见四下安谧,福娘拘谨的弓腰立在一侧,她恍然回眸。周元鹤坐了凉亭处,目影幽幽,端视着她。
带了窥探人心的锐意,周元鹤难得没笑,通身龙袍泛着粼粼金光,直到看见她醒来,又变了往素温和的模样。
越容因知道今日侍寝,却不知午后他便来了,好在自己未在梦中胡言乱语,还算镇定:\"都怪臣妾又贪睡了些,皇上既然来,不若喝碗酸梅桑葚酒,开开胃。
翠绿荫凉,凉亭有风,一派爽朗之景。梅子酸涩,桑葚却浓甜,配了酒香醉人,倒是开胃的好东西。
越容因饮着酒,手指微顿。
宫中妃嫔不算多,除却柳贵妃身居高位,纯妃、宜妃都还健在,妃位之下,陈昭容、元昭仪,再之后才是她这贵姬的位分。
再不济,还有个宫中的老人儿,郑嫔,诞育了二公主,替贵妃执掌宫馈几月,对宫中内务熟悉的很。
她没想到,皇上会让她主持宫宴,于是难免瑟缩:\"可是,臣妾刚承蒙圣恩,如何就能承此重任呢?
况且,她料不准,妃嫔之中是否有人给她使绊子。她在明处,他人却在暗处。
随即,李郑见主子气息微浮,与贵姬娘娘两情缱绻对望,连忙招呼了宫仆出去,轻轻的阖了宫门。
见四下无人,周元鹤勾了唇角,薄唇浮了梅子的艳红,握起她的手,贴近胸膛,心跳声滚烫有力、且蓬勃。
今日,他特地服了药,只为给音娘一场最极致的欢好。男女欢好,巫山共赴,谁又如何能逃脱其中快感呢?
自从知道了皇帝没了生育的可能,她承宠的心思便全然淡去了。毕竟一朝皇恩,转瞬即逝。
她如今的心绪颇乱,讨好太子,也不算良策,若想抱养皇子,唯一合适的三皇子却已经被纯妃养了去,如今,两头路全然被堵死了。
见美人秀眉微蹙,做着无力的反驳,惹的他窝了欲火,周元鹤猛的抱起了她,夏纱裙裾半露在了空中,露了截粉藕般白生生的小腿。
白肌滑嫩无痕,周元鹤垂眸一瞥,神色彻底暗了下来,步子也更加急切:\"不急,过会再吃。朕,想先尝尝因娘的味道。
谁料,刚抱了美人进屋,宫门却被急促的敲响,\"砰—砰—砰\"。
是李郑的声音,听着焦灼万分。
周元鹤烦躁的穿了亵裤,鬓发的湿汗密密成珠,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吻了吻她的殷唇:\"陇南近日旱灾,事情颇为急切,朕需得去看看。
周元鹤浑身冷气,步子迈的飞快,吓得李郑不敢多言,弓腰跟着,打搅了皇上和娘娘的合欢好事,他的狗头也摇摇欲坠了。
踏入勤政殿的门槛,周元鹤抬眉,只见裴宴礼穿了朝服,面色矜贵,好歹脸色缓和了些。
面对自家表兄,他还能温和对待。
见陇南来了及时雨,如今只需救济几月便可解决此等大事,周元鹤心头窝的火气也消弭了一些。
周远鹤笑着调侃,却也有意促成长宁的心意,身为他唯一的胞妹,小姑娘刁蛮任性,可母后死前唯一寄托的,就是她尚未及笄的幼女。
为人兄长,自要替弟妹多筹谋几分的。
所以自己是破坏了她与皇上的好事?
先替长宁给自己送香囊,又和皇上厮缠在床榻间,真是祸乱宫闱,刻意搅乱人心。
皇上龙袍上隐约带的桂花味道,像是祸水身上勾人的魄香。这么浓郁,该是挨的极近吧。
心头的燥火像在原野枯林,肆无忌惮的烧着,他努力维持着修长笔直的身姿,却难掩胸膛里难言的、莫名的酸楚。
如此耽误朝政、耽误皇上,当真是祸水,他该极力劝诫皇上才是。
可唇起合着,裴宴礼却失了声。朝臣不涉后宫之事,她僭越了,自己似乎,也逾矩了。
周元鹤见台下的人静默,一时又觉得无趣,他这表兄,称得上天人之姿,却呆板的很。
他刚要说起长宁的事,却见裴宴礼抬了眉眼,带了些晦暗之色,行礼:\"微臣突然身体不适,还望皇上见谅,先行告退了。
走时步履匆匆,莫名的失了往日的风度。